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暗室中只有那肉瘤沉闷的搏动声和阮知秋粗重的喘息。终于,黑衣人一言不发,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门外的黑暗中。
阮雪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看来,你主人麾下养的狗……对你这位‘县令大人’,也未必有多恭敬呢。”
“够了!”阮知秋粗暴地打断她,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与穷途末路的疯狂,“快!收拾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团缓缓蠕动的血肉上,眼中充满了厌恶。
上官一声令下,镇抚司众人扑向县衙。夜色下的县衙本应庄严肃穆,此刻却弥漫着不祥的寂静。胡铁牛一马当先,手中雁翎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低吼一声:“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几乎在镇抚司人马冲入县衙的同时,十数道黑影从廊柱后、假山旁、屋顶上骤然现身——正是阮知秋麾下蓄养的死士。这些黑衣人行动如鬼魅,出手狠辣,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李同尘虽是新晋三境,但经过与燕朗宸一战后,对那套“还行的剑法”领悟更深。他身形如风,桃木剑在手中化作点点寒星。一名死士从侧面突袭,刀锋直取他肋下,李同尘不闪不避,剑尖斜挑——“叮”的一声脆响,竟以木剑精准点中钢刀最薄弱处,那死士虎口一震,刀势稍滞。李同尘趁势进步,剑随身转,轻灵划过对方手腕,鲜血迸溅,钢刀落地。他并不恋战,剑招一收即退,目光始终扫视全场。
小和尚虽修为不高,却是队伍中最坚实的屏障。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金刚不坏神功已然运转。三名死士同时扑来,刀剑齐至,小和尚不闪不避,“铛铛铛”三声闷响,刀剑砍在他金光笼罩的身上,竟只留下浅浅白痕。
他趁机从芥子环中取出一柄有些“骚气”的禅杖——杖身鎏金,一挥之下环声清越。一死士欺身近前,小和尚禅杖横扫,杖未至,一道金色“卍”字佛印已破空而出,正中对方胸膛。那死士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段花墙。
胡铁牛身为永宁城镇抚司总旗,修为扎实,一双拳法大开大合。他面对的是两名配合默契的死士头目。一人使链子枪,远攻牵制;一人使双短戟,近身搏杀。胡铁牛暴喝一声,双拳化作一片拳影,将链子枪荡开,同时侧身避过双戟直刺。他看出使链子枪者乃是关键,猛然踏步前冲,不顾左侧袭来的短戟,一拳锤向链子枪死士。
那死士慌忙回枪格挡,胡铁牛却拳势一变,手自下而上直击——“呯”一声,链子枪死士胸前衣甲破裂,鲜血淋漓。此时左侧短戟已至,胡铁牛回手不及,竟以左臂硬格,“咔嚓”骨裂声响起,他却眉头不皱,反手一刀将使短戟的死士逼退。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些死士虽悍不畏死,但镇抚司众人配合默契,不过一炷香时间,黑衣人已倒下大半。剩余几人见势不妙,试图退入后衙,却被提前埋伏的上官手下截住——原来上官早已暗中分派人手,封锁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
“大人,发现暗道!”一名上官的手下从后衙书房内疾步而出,手中提着一名试图启动机关的死士。那死士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服毒自尽。
上官神色不变:“进去。”
暗道入口藏在书房博古架之后,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阴冷,壁上苔藓斑驳。越往下走,那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怪异气味越浓。
地下暗室比想象中更大。中央是一个诡异的法阵,以暗红色不知名颜料绘制,纹路扭曲如活物蠕动。法阵中心,赫然是一个足有数人合抱大小的肉瘤——它通体暗红,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巨口般一张一合。
阮雪儿就站在肉瘤旁。她已褪去平日大家闺秀的伪装,长发无风自动,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阮知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手中还死死抓着一个装满“长生露”的瓷瓶。
小道士盯着地上那团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胃里一阵翻腾。那东西表面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血管,随着缓慢的收缩舒张,散发出一股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他强忍着不适,皱眉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上官的目光也落在那团血肉上,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这东西……与魔教关。”
“魔教?”小道士心头一凛。
“来得真快。”阮雪儿轻笑,声音却冰冷如铁,“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突然伸手,深深刺入肉瘤之中!肉瘤剧烈颤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阮雪儿另一只手抓起阮知秋的后领,竟将他和那巨大肉瘤一同提起,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退!
“拦住她!”胡铁牛忍着手臂剧痛大喊。
但那肉瘤在阮雪儿手中剧烈挣扎,表面伸出无数血色触须,试图缠绕、吞噬阮雪儿。阮雪儿不得不分心运转妖力,与这试图反噬的肉瘤抗衡——她脸上露出吃力的神色,妖艳的面容因用力而扭曲。
众人连忙追去.
当阮雪儿拖着挣扎的肉瘤和面无人色的阮知秋,从暗道出口中冲天而起时,却在入口外的一处无人宅院停住了。
小道士与胡铁牛跟小和尚连忙与镇抚司众人也追了出来纷纷从合围而上。
原来是上官早已料到这地下暗室会有另一个出口。早在镇抚司众人与死士交战之时,他早已一名精于追踪、查探的手下,已带着两人悄然绕到县衙外围,根据建筑布局、风水走向,推断出最可能的密道出口——果然在县衙后一处宅院中发现了出口。
阮雪儿将阮知秋扔在一旁,那巨大肉瘤被她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龟裂。她回身面对众人,妖气冲天——四境画皮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离得稍近的几个镇抚司衙役顿时面色发白,呼吸困难。
小道士握紧桃木剑,手心沁汗。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恐怖压迫——这绝非燕朗宸那种三境巅峰可比,这是质的差距。他下意识看向上官:“上官,这……我们打不过呀,要不你上?”
胡铁牛也脸色凝重,他左臂已简单包扎,但战力折损大半。小和尚上前一步,禅杖顿地,金色佛光更盛,将威压抵挡在外,但他额角已见汗珠——二境对四境,差距太大。
上官却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打算出手,而是望向县衙方向,淡淡道:“用不着,周业已经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轰然落在场中!
来人正是永宁城镇抚司百户——周业。他风尘仆仆,袍服下摆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但他就那么随意一站,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阮雪儿瞳孔骤缩。
“周百户……”胡铁牛惊喜出声。
周业对上官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阮雪儿时,眼中已无半分温度,只剩下纯粹冰冷的杀意:“妖孽,受死。”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周业一步踏出,身形仿佛瞬移般出现在阮雪儿面前——这并非轻功,而是对周身天地元气精妙绝伦的掌控与运用。他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这一指,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带起半分劲风。
但阮雪儿却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周身血色妖气疯狂涌动,在身前瞬间凝聚出层层叠叠、厚如实质的血色盾牌。指劲无声无息地触及第一面盾牌——“噗!”盾牌应声而碎,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噗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破裂声响起,看似坚固的妖气盾牌在那凝练到极致的指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