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只见小和尚缓步下楼。
“小和尚?你也要走?”小道士有些惊讶。
小和尚走到近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小僧在此间事已了,是该离去了。”
“是与我同行,还是另有去处?”小道士问。
小和尚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惯常的澄澈平静:“师傅常说,随缘而行。缘在何处,便往何处。今日之缘,指向李师兄所行之路。”
小道士点点头,不再多问,转向素绡和陆掌柜,再次郑重行礼道别。素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住地叮嘱小白猫要乖。陆掌柜也偏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角。小和尚亦合十向两位女施主作别。
一行人送至门口,晨光正好。
永宁城东门外,长亭短亭,杨柳依依。
周业与胡铁牛已在此等候。周业依旧是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气度沉稳。胡铁牛则立在一旁。
“周百户,胡总旗,怎敢劳烦二位远送。”小道士上前拱手。
周业摆摆手,目光扫过小道士和他胸前布袋里探头探脑的小白猫,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的小和尚,缓声道:“此一别,不知何日再会。李百户,前路漫漫,多加小心。遇事……多思量,莫要一味逞强。”他话中有话,似乎意有所指。
小道士心领神会,正色道:“周百户教诲,同尘铭记。”
胡铁牛则是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粗声道:“李百户,有空记得回永宁看看!咱老胡请你喝酒!”
“一定。”小道士笑道。
又寒暄几句,小道士与小和尚再次向送行众人拱手作别,转身踏上东去的官道。周业等人立于道旁,目送着一僧一道的身影渐渐融入晨光与尘土之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处。
周业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对胡铁牛道:“回吧。”一行人调转马头,返回城中。
官道上,尘土微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旁出现一条岔道。
小道士停下脚步,问道:“小和尚,你欲往何处去?”
小和尚合十答道:“随缘。”
“如何随?”小道士好奇。
只见小和尚不慌不忙,从腕上的芥子环中取出那柄鎏金禅杖,随手往地上一立,然后松手。禅杖晃了晃,“啪嗒”一声,倒向岔道的左边方向。
小和尚俯身拾起禅杖,平静道:“缘在此方。”
小道士:“……”
他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一个随缘!”这缘法,未免也太随便了些!
小道士将小白猫从布袋里抱出来,轻轻掂了掂,又小心地放回去,将袋口系紧。转身准备继续上路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小和尚这一路云游,风餐露宿,化缘为生,终究不易。自己如今好歹有些积蓄,总不能看着他空手上路。
“且慢。”小道士叫住已走向左边岔道的小和尚,解开自己腰后那个略显沉重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卷好的银票。这是前几日周业转交的画皮妖一案的赏金。
他仔细数了数,分出约莫一百两的碎银与小额银票,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郑重地递到小和尚面前:“小和尚,这些你拿着。这世道不太平,百姓日子也苦,化缘不易。你带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小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澄澈的目光看着那包银子,摇头道:“阿弥陀佛。李师兄厚意,小僧心领。然出家人四大皆空,身无长物,一钵一杖足矣。此物于小僧,实是累赘。”
小道士执意将布包往前又送了送,语气认真:“不是给你享受的。你这一路,总要吃饭住宿,若遇到荒年,或是碰上急需救助的百姓、病人,这些银两便能派上用场。算是……算是你替我行善积德了,可好?”
小和尚望着那包银两,又抬眼看了看小道士诚恳的眼神,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再次合十:“既如此,小僧便暂且收下。李师兄慈悲。这些银两,小僧定会用在刀刃上,不负所托。”他接过布包,并未放入芥子环,而是小心地纳入怀中僧衣的内袋。
小道士这才展颜一笑,伸手拍了拍小和尚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头:“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别太苦着自己。”
小白猫也从布袋里探出个小脑袋,冲着小和尚“喵”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小和尚对小白猫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小道士朗声道。
“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小和尚清越的声音随风传来。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各自转身,踏上了不同的路途。官道尘土轻扬,渐渐掩去了他们的背影,只余下空旷的天地,与不知延伸至何方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