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听得心头火起，追问道：“可有证据？”

“有！这些事，查证不难。”林默肯定道。

小道士立刻吩咐他将这些人的罪状整理成卷宗。林默毕竟在镇抚司摸爬滚打多年，从底层爬上来的，政治嗅觉并不差（否则也不可能在纪神鹰手下活这么久）。他迟疑了片刻，劝道：“大人，恕卑职直言……这事儿，按理不归咱们镇抚司插手。再者说，光凭这些证据，恐怕难动这些乡绅的根基。咱们终究是武官体系，那些文官老爷们……断不会让咱们轻易动读书人的。”

小道士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把证据写清楚，剩下的，我来办。”

林默见状，只得应诺照办。

拿着一沓新鲜出炉的罪证卷宗，小道士转道直奔沣水镇巡检司。门口还是那个老衙役，见他走近，立刻堆起笑脸：“小哥儿，又找巡检大人？”

小道士点头：“嗯，老巡检在哪个屋？我自己去寻。”

那老衙役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个讨要好处的手势。小道士这次却不买账了，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身份的镇抚司令牌亮了出来,还顺手摸了摸小白猫的狗头。

老衙役一看，吓得一个激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慌忙躬身指向里面一间屋子：“巡检大人在……在书房歇着呢！您请！您请！”再不敢有半句废话。

小道士瞥了他一眼：“守好你的门，老实点。”说完不再理会他，大步朝里走去。

书房里，老巡检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是小道士，有些不耐烦：“怎么？小哥儿又来看镇志？”

小道士一言不发，再次亮出了令牌。

老巡检瞬间清醒，“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哎哟喂！原来是镇抚司的大人驾到！老朽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乌鸡枸杞汤啊！恕罪恕罪！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小道士微微一笑：“本官李同尘。”

“原来是李大人！失敬失敬！”老巡检忙不迭地行礼，“不知李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要事？是要查阅镇志卷宗？”他心里暗暗嘀咕，这回怎么换了身份。

小道士没答话，直接将那沓卷宗“啪”的一声，放在了老巡检面前的桌案上：“老大人，不妨看看这个？”

老巡检连忙抄起卷宗，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他放下卷宗，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李大人……这……这是要……”

小道士斩钉截铁：“没错。这些地方豪强，盘踞乡里，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其罪罄竹难书，罪大恶极！当诛！”

老巡检连连摇头，苦着脸推脱：“李大人，此事……非老朽不肯帮忙啊。实在是……按律法职权，此事不当由巡检司受理处置。况且……”他欲言又止。

小道士冷笑一声，指尖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老大人，最近镇抚司查办的河神娶妻一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老巡检眼皮一跳，小心翼翼道：“略有……略有耳闻。”

小道士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此案已经查明，牵连了本地玄霄宗。玄霄宗……已被满门诛灭。”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案性质，与谋逆无异！”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直视老巡检，“而这河伯娶妻的勾当，在沣水镇已经上演了二十多年。不知老大人您……在此位置上已经高坐了多少载？”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这要是让上面知道……老大人，您一个失察、乃至纵容之罪……恐怕就难以交代了。”

老巡检听得背上冷汗直冒。

小道士见他神情，满意地收回目光，话头一转，如同抛出一个诱饵：“不过嘛，本官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向上禀报。比如说……多亏老大人明察秋毫、全力配合，才使我等能够顺利破获这起纪神鹰勾结玄霄宗，祸害百姓、意图谋逆的重案！不知老大人……更喜欢哪一个故事版本？”

老巡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瞬间做出了抉择。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义愤填膺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些刁绅恶霸！简直是目无法纪，为虎作伥！正是有了他们在地方上的呼应勾结，纪神鹰那等逆贼才敢在沣水镇只手遮天，祸害百姓长达二十余年！其行径令人发指，天理难容！李大人请放心！这些人的案子，老朽必定亲手办成铁案！办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小道士听着，眼睛一亮。把乡绅的罪责跟河伯娶妻、纪神鹰谋反案绑在一起？这思路倒真是老辣！他赞许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老大人深明大义，功不可没。本官自当据实上报，少不了老大人的一份功劳。届时老大人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步台阶呢？”

老巡检一听能立功升迁，脸上瞬间笑了，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哎哟！那可真要多谢李大人提携了！李大人真是……真是下官的再生父母！那个……大人公务繁忙，是要走了？下官……下官正好炖了锅好汤，大人要不赏脸喝一碗暖暖身子？”

小道士婉拒了老巡检那执着的喝汤邀请，转身离开了县衙。

走出大门，他长长舒了口气：“这老巡检……还真是个喜欢汤。”

回头瞥了一眼巡检司门口，只见那老衙役缩着脖子，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小道士不再逗留，径直朝悦来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