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下周文渊:“所以周兄,你若真要依此法……日常务必多存些符箓备用。”
周文渊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个时辰……那我得多画点!李兄快教快教!这符文怎么走笔?落笔重三分?起笔轻点?真气……真气是不是得像这样流转?”
小道士无奈摇头,开始指点。教学过程中,周文渊问题不断,从符文的粗细变化问到真气灌输的快慢节奏,甚至研究起符纸折叠方式是否影响效力……其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嘴巴一刻不停,仿佛要将未来被禁言时少说的话,在这会儿提前说完似的。饶是小道士定力过人,也被这连珠炮般的提问扰得额头青筋微跳。
……
待到下午,初步掌握了静音符的周文渊,终于兴冲冲地——并且在腰带上特意挂了厚厚一沓刚画好的、墨迹都未干透的新符,小心翼翼溜出众人暂避的藏身地出去巡视了。他走时还不忘回头,冲大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拍拍腰间的那堆符纸,露出一个莫名自信的笑容。
他前脚刚踏出遮掩,后脚藏身处里的三人——小道士、澹台青、萧云舟——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微不可闻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澹台青嘴角微微撇动,萧云舟闭上眼似在小憩,小道士则重新铺开一张符纸,指尖凝聚真气,那落笔似乎都比刚才快了几分、也轻快了几分。
天色,就在这种紧张中带着一丝古怪轻松的氛围里,渐渐沉了下来。
暮色四合,森林深处最后的光线也被吞噬。小道士放下最后一支成品符箓,抬首望向整装待发的众人。他目光沉静如水,一一掠过同伴的面容,最后落在吃饱喝足、似乎也打起精神的小白猫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务必谨记,此战凶险,但目标非胜,而是拖延与接应。”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记住,竭尽全力……只为所有人都活下来。”
众人神色肃穆,重重点头:“嗯!”“明白!”“都活下来!”
小道士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白猫柔软光滑的脑袋。小家伙也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小道士郑重的面容。小道士轻声对它嘱咐:“小白,这次……或许我们所有人的生死,都要拜托你了。此行危机四伏,不比寻常。你也会有危险,一定,要加倍小心保护自己……”
“道士,我可以的!”小白猫用力点了一下小脑袋,目光坚定。
小道士深吸一口气,再次故技重施,用泥灰将小白猫染得脏兮兮、灰扑扑,难以引人注意。这次,小白猫异常乖顺,不仅没有抗议,反而配合地仰着头,任他涂抹,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
一切准备就绪,在昏暗的夜色掩护下,四人一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森林更深处的阴影中,向着那危险重重的森林边缘,潜行而去。周文渊腰间那一卷簇新、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泛着黄白色的静音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格外醒目。
大阵笼罩的森林边缘,两名黑衣人背靠枯树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烦躁地踢开脚边碎石,声音沙哑:“头儿为何非要澹台青的命?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谭清宴从府城带人杀回来,咱们怕是要全栽在这儿!”
另一人警惕地扫视四周,喉结滚动:“大人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照做便是……除非你想像棠阴一样——”他猛地收声,仿佛那个名字是灼喉的毒药。先前开口的黑衣人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抠进树皮:“大人的脾气越来越暴戾了……这鬼地方还要待多久?”
“多久都得熬!”同伴话音未落——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死寂!两道银光如毒蛇般直噬二人咽喉!
“敌袭!!”左侧黑衣人嘶吼着双掌推出,黑雾凝成盾形硬撼飞剑。
“铛——咔嚓!”
黑盾应声炸裂,剑罡余势未消,将他胸腔撞得凹陷下去。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溅在枯叶上,人如断线木偶般砸向后方岩壁。
另一人疾退数丈,袖中骨哨尖啸冲天,同时反手抽刀劈向半空——
澹台青脚踏剑光悬于树冠之上,青衫猎猎。她剑指一划,三柄飞剑如流星坠地,分刺黑衣人周身大穴!刀剑交击火星迸射,黑衣人虎口崩裂,每次格挡都被震得踉跄后退。一柄飞剑倏然穿透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他跪地惨嚎,却见第四柄剑已抵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黑影暴起!
五道身影御风而至,为首者正是昨日追杀他们的黑衣人首领。他枯爪般的右手凌空一抓,澹台青的飞剑竟被无形之力锢在半空,嗡鸣挣扎!
“蝼蚁终是藏不住了?”首领狞笑,黑袍无风自动。地面震动,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出,刀锋映着残月寒光,将澹台青团团围住,“把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