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营地中安然作息的百姓,不知有多少曾在这场瘟疫中失去至亲,又想到那些出身孤儿的太虚观弟子,再回想起苏漱玉那嫌恶的眼神……这些弟子在符咒山上,怕是日日都要承受同门的冷眼与嘲讽吧?
小道士沉默良久,向一个衙役讨来纸笔,研墨蘸笔,修书一封给王玄戈。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般对王玄戈阿谀奉承,而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此次瘟疫中的所见所闻:
王大人敬启:
属下游历至福州,恰逢此地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目睹疫区惨状,不禁扼腕叹息。所幸太虚观赵长歌道长日夜奔走,安置灾民,救治病患,方使疫情稍缓。此等公忠体国之举,令属下由衷钦佩。
更令属下动容者,乃是赵长歌道长在太虚观收留百余孤儿之事。这些孩童或失去双亲,或家破人亡,本是最易遭人欺凌的弱势群体。然赵道长不以其资质平庸而弃之,反收入太虚观,使其得以修行正道。虽这些弟子修为尚浅,但在救助百姓、降妖除魔时,皆奋勇当先,毫不退缩。此等赤子之心,实为修道者之楷模。
然每思及此,属下心中不免惶惑。据夕漫姑娘所言,镇抚司现下正值用人之际,却苦于无人可用;而朝廷上下竟无专门收养孤儿的机构。这些孩子或流落市井,或蜷缩于破庙荒庵,朝不保夕。若无人引导,轻则沦为乞丐盗匪,重则坠入魔道,岂不可惜?更遑论其中不乏心性纯良、天赋异禀者,若得妥善栽培,未必不能成为匡扶社稷之才。
属下以为,朝廷不妨设立收养无依无靠的孤儿的专门机构,一则可施以教化,导其向善;二则能传授基础武艺或道法,培养其自立能力。待其稍长,品性纯良者可充实镇抚司等治安力量。如此既解孤儿流离之苦,又补朝廷用人之需,实乃一举两得的良策。
属下斗胆进言,望王大人能在朝堂之上,为这些孤儿,争取一线生机。若能促成此事,不仅功德无量,更能为朝廷储备可用之才,实乃利国利民的长远之计。
福州疫情虽已暂时控制,但瘟疫源头尚未查明,属下恐瘟疫还会继续蔓延。安置百姓妥当后,属下与赵长歌道长便继续探查那瘟疫的源头,以期彻底根除后患。
另,此次抗疫所用策略,经实践验证颇为有效,特附于后,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一、隔离之法:按人户分隔出独立隔离区,阻断病源传播;
二、卫生设施:营地内开挖导流沟渠疏导积水,避免污秽积滞;并设立公共厕所,集中处理秽物;
三、环境消毒:以熏香、石灰、药水等物定期洒扫营帐及公共区域,净化空气;
四、后续应用:若他处再遇疫病,可依此法为基础,结合实地情形调整施行。
李同尘谨上
写罢,一只传讯飞蝉从小道士的手上飞了出去,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次日拂晓,小道士与赵长歌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营地深入疫区探寻源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哎哎!李同尘,赵长歌,你们怎么又要把我丢下啊?
苏舒抱着小白猫小跑着追上来,发梢还沾着晨露。小道士闻声回头,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无奈道:苏舒啊,你带着小白在营地里帮忙不好吗?万一后续赶来的百姓们又染了疫病,也好及时照应。
药材配方和炼好的丹丸不是都交给柳习之了吗?苏舒抱着猫儿跺了跺脚,再说朝廷的医修明日就到,我留在这儿能帮什么忙?她低头蹭了蹭怀中小猫的脑袋,不管,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小白也是这样认为的!
被点名的小白猫立刻炸毛响应,竖起尾巴在苏舒臂弯里拱来拱去,奶声奶气地嚷嚷:对的!道士,你又不带我!
小道士扶额叹气:探查瘟疫源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此行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我怕顾不了你们......
话未说完,赵长歌已含笑打断:无妨,她们既执意要去,便一同走吧。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流光溢彩的金色符箓,递向苏舒,冰心谷掌门的女儿,总不会没有保命的手段。他语气轻松,再加上我凝练的这天级符箓,内蕴相当于我五成功力的一击。苏舒姑娘,你且收好——若遇意外,务必护住自身周全。
苏舒原本还撅着嘴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哼哼地瞪了小道士一眼,欢天喜地地接过符箓。那符纸入手温热,隐约有金纹流转,一看便是难得的护身宝物。
小道士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弯腰一把将小白猫从苏舒手上捞进自己怀里,顺手塞进胸前缝着的小布袋里。那猫儿猝不及防被圈住,只来得及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两下他的衣襟,便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圆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转。
我先走了。小道士闷声说完,抬脚大步朝疫病蔓延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苏舒连忙追上。
赵长歌负手跟在最后,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跟在二人身后,融入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