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尘颔首：“也就是说，凶手谋取人皮，并非是为了伪装行骗。”

刘子谦继续道：“第二种是‘人皮傀儡术’。制出的傀儡外表与真人无异，但与市面上流通的机关傀儡相比，优势不大。若无操纵者，此类人皮傀儡仅能做些简单杂活，无法自主进行复杂行动。”

李同尘追问：“还有吗？”

“还有就是‘替死剥皮术’，但此邪术需至亲血肉才有效。想来也非大人您要找的目标线索。”刘子谦稍作停顿，“剩下的...只有一个极为久远、语焉不详的记载了。”

“什么记载？”

“属下不知镇抚司是何时收录的此卷。当初找到的只是一部残卷，其中记载了‘人皮引魂灯’的制作方法，但此灯作何用处，后续内容缺失，无从得知。”

李同尘沉吟片刻：“如此，信息还是不足啊……”

刘子谦微微一笑，露出几分腼腆：“大人不必困扰。无论凶手欲用人皮施展何等邪术，必然需要其他辅助材料。我等只需查探，近日何人大量购入了这些特定材料，必能顺藤摸瓜。”

李同尘闻言双眼一亮：“你小子，这脑筋转得快！”

刘子谦略显不好意思地拱手：“大人谬赞。实不相瞒，此乃卢大人想到的思路。”

“卢昭明？”李同尘微微一怔。

“正是，卢大人查案断案，心思缜密，实属好手。”

李同尘点点头，转向忘川：“听到了？带路吧，我们去查探那些商铺。”

在忘川引导下，三人来到一处挂着“醉香斋”匾额的店铺门前。刚欲迈入，一股甜腻香风便迎面扑来，伴随着娇嗲的声调：“哎哟，这不是忘小哥吗？今日得空来我这醉香斋闲逛啦？可是想奴家了？”

忘川侧身避开，眉头微皱：“柳媚娘，我带镇抚司的大人来此查案，休要生事。”李同尘这才看清来人，只见她体态妖娆，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言语轻佻，不由得好感全无。

柳媚娘目光落在李同尘身上，见他气度不凡且年轻俊朗，登时眼神一亮：“哎哟，原是位官家大驾光临！快快里面请。”说着便热情似火地将众人迎进去。此店就石壁凿建而成，略显幽暗。李同尘递了个眼色给刘子谦，后者会意，立时在店内各处细致察看起来。柳媚娘依然笑意盈盈，浑不在意，转而询问李同尘：“这位大人想买些什么？还是……想问些什么？亦或是……需要奴家为大人做些什么？”嗓音柔媚入骨。

李同尘语气冷漠：“本官问你，近日可有人在你这里大笔采购特定材料？或是哪种材料售出最多？”

听闻来意，她眨动涂满浓重眼影的眼睫，故作天真道：“哎呀大人，您瞧我这儿，生意惨淡着呢。哪里见过什么大宗采买的贵客。倒是隔壁那朱胖子，抢走奴家不少老主顾！忘小哥，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哇——再这般下去，奴家怕是只得……卖身度日咯。”言罢故作凄婉。忘川听得眉头深锁，强忍不耐，想是深知此女秉性。一旁的苏舒自踏入店门便皱紧了鼻子，被这廉价又浓烈的香气熏得连番掩鼻。她怀中的小白猫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李同尘见状，吩咐道：“苏舒，你带小白去外面候着。”

苏舒如蒙大赦，赶忙跑了出去。

见苏舒离开，柳媚娘脸上笑容不减分毫。李同尘无意与她兜圈子，径直道：“柳掌柜，可否借你家铺子的账簿一观？”

柳媚娘爽快应道：“大人发话，自无不可。”言毕转身走入一处内室，少顷便捧了两册账簿出来，递给李同尘，“大人请看便是。”候在一旁的刘子谦接过账簿，熟练地翻查起来。李同尘发觉，他鼻梁上的眼镜隐约泛起微弱的符文光芒，翻页之速疾如闪电，想必这也是这眼镜法宝的效果。刘子谦蹙眉细览，账簿所录多系俗艳香露与廉价符纸之类交易，毫无价值。他又索要了进出货记录，柳媚娘也十分配合地取出。可那记录杂乱无章，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物，显然并非目标所在。

李同尘又问：“柳掌柜，你这店中，可有密室暗格？”

柳媚娘笑靥依旧：“大人说的哪里话，做生意的，自然有。诸位这边请。”她抬手指引。

李同尘略感讶异：“柳掌柜，如此便允我们察看？”

柳媚娘依然笑得明艳：“奴家不过是个本分生意人。鬼市近来风波不断，人心惶惶，奴家岂能不知？这生意啊，也是一落千丈。大人是代表着朝廷镇抚司来此查案，归根结底是为还鬼市清平安宁。若奴家百般阻挠，岂不是自误前程？自当竭诚配合才好。”

见她如此豁达通透，李同尘颇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许是她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的生存智慧吧。

待刘子谦仔细搜查完毕，向他微微摇头示意并无发现，李同尘遂拱手告辞，转身欲离。此时，柳媚娘却柔声唤住他：“这位大人~”李同尘驻足，并未回头：“何事？”柳媚娘展颜一笑，更添几分媚意：“大人下次唤奴家‘媚娘’便好，‘掌柜’听着……可生分了呢。”

李同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