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彦修家出来,李同尘意外地发现程肃羽还在门外等着。“小程?”李同尘有些意外,“你这边……都处理完了?”
程肃羽抱拳回应:“大人,人手已经排查完毕,确实发现了几个陷入‘长眠’的百姓。属下已安排将他们送往指定地点集中看管,喂了辟谷丹维持生命体征。特意在此等您下一步指示。”
“已经有人长眠了?”李同尘心里一沉,立刻想起那个在街上被抬走的张三。“是,”程肃羽点头,“按预案,所有长眠者都集中安置在镇抚司衙门。但问题是辟谷丹库存有限,全城这么多人,恐怕撑不了几天,只能等支援了。”李同尘嗯了一声表示明白,略一沉吟,又问:“黔州知府那个儿子,你这边能摸到他的底吗?”程肃羽反应很快:“属下这就去查。”“行,”李同尘点头,“你先去打听,我带猫儿去吃个饭。镇抚司衙门碰头。”
程肃羽办事向来麻利。等李同尘带着小白猫在路边摊嗦完粉,慢悠悠晃回衙门时,程肃羽已经把一沓卷宗递到了他面前。
卷宗抬头三个字:孙浮玉——黔州知府孙鸿远的独子。李同尘一页页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仗着知府爹的权势,目中无人,横行无忌。沉迷酒色赌博,夜夜笙歌,是花楼赌坊的常客;酷爱斗鸡走马,挥金如土,债台高筑是家常便饭,身后总有他爹的人“擦屁股”。自诩风流才子,常聚文人吟诗作画,实则胸无点墨,只会鹦鹉学舌,闹出不少笑话。看上的姑娘,要么强抢,要么骚扰;对方家世硬的,就用钱“摆平”,没背景的,直接威逼恐吓。纵马伤人、欺压摊贩是常事,百姓私下叫他“二世魔王”。偶尔施粥修庙,只为博名声或讨好上官。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李同尘的目光在其中一条上停住——正是孙浮玉当街纵马,撞残了方彦修!事后竟像没事人一样,别说赔偿,连句道歉都没有。
卷宗很详尽。李同尘注意到一条关键信息:黔州府已经封城,普通百姓只当是抓江洋大盗,但孙浮玉身为知府儿子,自然知道真相。更离谱的是,封城期间,他居然夜夜泡在花楼!
李同尘早过了需要刻意证明自己成熟的年纪。所以这一世他特意保留了些许少年心性——当然不是因为他本性幼稚,呸!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可两辈子加起来四十余载的阅历,再加上修行路上见识过的种种残酷,早已将他上辈子在和谐社会生活仅剩的那点天真打磨得一干二净。所以当程肃羽递来孙浮玉的卷宗时,他压根没问那句废话,为什么孙浮玉这等恶人的存在镇抚司不管?其实李同尘心里也清楚。镇抚司只管修行界的事,地方治安归官府管。而黔州最大的“官府”之一,就是他亲爹孙鸿远。民怨沸腾又如何?上面没人追究,谁动得了这个“二世魔王”?不过,看着卷宗,李同尘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当晚,孙浮玉在城中最负盛名的花楼里,与一位同样出身豪门的二世祖青年对饮作乐。席间还有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陪侍左右,莺声燕语,酒香四溢。然而,那孙浮玉面色苍白如纸,眼圈乌青,眼角挂着未干的倦意,显然是酒色过度、精力透支的模样。
那青年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愧是孙公子,如今城中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你倒还有心思喝这么多酒。就不怕……一个不小心,睡过去了?”
孙浮玉闻言,却是一阵得意的大笑,拍着胸脯道:“哈哈,我爹他老人家最疼我了,特意给我买了修行界高人炼制的醒神丹。只要服下一粒,保准一夜不眠!只要我不睡,那劳什子梦魇,又如何能把我拉进梦里去?”
那青年听罢,摇了摇头,笑着叹道:“果然,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哪像我,只能咬着牙硬熬。罢了罢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了,还得琢磨怎么撑过这一夜。我家可没你这么好的条件,哪有什么醒神丹,只有些凡俗药材熬制的提神汤药,不敢多喝。孙公子,我先走一步,你……慢慢享用。”
临走前,他还故意朝席间的女子们抛了个猥琐眼神,低声笑道:“慢慢享用啊。”
孙浮玉连忙摆手,一脸亲热地说道:“哎!这种时候,也就卢兄你愿意陪我喝酒,其他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怂货!只有卢兄,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我送送你吧!”
那卢姓青年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可孙浮玉哪里肯依,执意要送,硬是拽着对方往楼下走。二人刚踏下楼梯,孙浮玉忽然脚下莫名的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倒。那卢姓青年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孙浮玉身子一扭,竟又朝另一侧倒去,速度快得惊人。
卢姓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咚”的一声,孙浮玉整个人重重摔在楼梯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停住。
卢姓青年连忙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孙浮玉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毫无反应,顿时大惊失色,高声叫道:“不好啦!孙公子晕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就在此刻,一道袖珍又凌厉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进花楼,如游蛇般在空中灵巧地绕了几绕,随后如利箭般精准地没入孙浮玉的后背。
当晚,子时更鼓准时响起。客栈房间里,李同尘给自己施了一道定心咒,而后与小白猫一同沉入梦乡……呃,准确地说,是进入了梦域。
李同尘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周六早上9点46分。“今天不用上班……”他刚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不用个鬼啊!这特么是梦里!
他转头看向身旁,小白猫正蹲坐在床头,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李同尘眯着眼打量它,小白猫立刻开口:“道士!你这是在做梦呢!别磨蹭了,该去查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