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物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李同尘见它磨磨蹭蹭的样子，不禁眯起眼睛，语气转冷：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最好表个态——说，就痛快点；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灭了！
那鬼物连忙叫道：我说！我说！
我叫贾三，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偷儿，没什么大本事，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谁曾想死了以后，就浑浑噩噩地一直在这世间游荡。白天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晚上就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按理说，像我这样的，再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慢慢消散，彻底消失......
贾三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自称的家伙。他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我们鬼物的立身之地！因为不知为何，我们这些人死后虽然变成了鬼，却不知为何不像别的人死后前往冥界。而鬼一直待在凡间，会一天天地逐渐消逝。这天地，太不公平了！
所以，贾三的声音压低了，这个鬼王说要召集天下所有像我这样无法离开人间的鬼物，大家一起建立一个能让我们鬼物活下去的地方——一个人间鬼蜮！一个只属于我们鬼物的家园！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李同尘与林霁对视一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屋内的油灯发出轻微的声，映照出三张各怀心思的面容。
最终，还是林霁率先打破沉默，她皱眉问道：据我所知，按天地常理，你们这些无法前往冥界的游魂，在这人世间徘徊过久，便会逐渐消散，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法则。你们建个什么鬼蜮，就能违逆这天地至理，从此不消散了？
贾三闻言，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狂热：因为鬼王他...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方冥土！那可是真正的冥土啊！他说有办法在这方冥土上建立起一个足够我们生存的鬼蜮，让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鬼物，终于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李同尘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所以，你们要建立什么人间鬼蜮，跟你在村里扰民作祟有什么关系？我且问你，你大半夜装神弄鬼，吓唬这些无辜村民，就是为了建你的鬼蜮？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贾三慌忙摇头，连声道：没有没有，我绝没有骗你们......只是......
林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蹊跷，眉头紧锁：只是什么？
贾三支支吾吾了半晌，直到感觉李同尘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才硬着头皮说道：“鬼、鬼王把我们这些召集来的小鬼……说是要我们去给咱的鬼蜮打天下，命令我们把分派好的地方里的百姓统统杀了……然后他便会派人来安放‘冥土’，那地方就能变成鬼蜮的根基……分配到小、小人的，就是靠近鬼王规划那鬼蜮外围的这个黑松村。小人……小人实不想害人性命，才出此下策，每晚吓吓村民，盼着能将他们吓跑……”
“杀人？夺地？！”林霁霍然起身。
李同尘紧接着追问：“你们的鬼王究竟是何等修为？竟有这般野心，难道不怕当地的镇抚司？”
贾三苦着脸，瑟缩了一下：“鬼王只说……若遇朝廷来的强者，待鬼蜮建成后，他自有应对之法。但……但他也说了，若我等不尽心去拿下这些地方……在鬼蜮落成之前，他就……就要先灭了我们这些不中用的……”
林霁沉吟片刻：“所以，依你所言，那鬼蜮一旦立成，便能不惧镇抚司介入了？”
“这鬼蜮和‘冥土’，究竟是何物？”李同尘立刻转向核心问题，“快说！”
贾三慌忙摇头：“小、小人是真不知啊！小人本是个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最近才被鬼王召集点拨，勉强恢复了些灵智……这些玄奥之物，哪里是小鬼能懂的！”
林霁接过了话头：“‘冥土’之名我曾听闻。在西域十六国中，有一国名为疏勒，其国主乃是天下最强的鬼修，自封‘鬼皇’。传闻他掌控着一片来自幽冥的异宝——正是那‘冥土’。此土所在之地，可令鬼物不受这人间天地法则压制……是以，天下间唯有疏勒一国，能让死后滞留无法往生的鬼物安然长存。那鬼皇倒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驱逐境内凡人……”她露出困惑之色，“只是……此事颇多蹊跷。”
“蹊跷？”李同尘追问。
林霁颔首：“据我所知，这位鬼皇陛下，行事一贯低调隐秘，从未听闻他有开疆拓土之举。况且西域任何一国之体量，单打独斗，也绝不敢妄动大秦的疆土。”她看向李同尘，目光凝重，“所以，我的意思是，此事或许与那位疏勒鬼皇并无直接干系？当务之急，反倒是要查明，这所谓的‘鬼王’，手中的‘冥土’究竟从何处得来！”
她随即摇头轻叹：“这些都还是当年我那死鬼师父闲聊时提及……此事牵涉之大，恐怕已非我等所能擅自处置了。小道士，你既是镇抚司的人，速速向上峰求援才是正理。”
李同尘深以为然，严肃道：“确实应当如此。”
两人这厢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心头沉重，目光不期然又落回缩在一旁的贾三身上。
贾三被他们看得一个激灵，连忙开口：“两位英雄！小的……小的知道的都说了！半句不敢隐瞒！真的再不知道什么了！”
李同尘冷声质问：“你方才说，鬼王命你去杀黑松村的村民……那其他被‘分配’了的村庄呢？是否也有别的鬼物，正被派去残害那里的百姓？！”
贾三闻言，头点得飞快：“那是自然啊！小人这点微末道行，也只能被派来这小村子对付凡人……那些更大、人口更多的镇子城池，自然是交由更凶、更厉害的大鬼去……去办……”
此言一出，李同尘与林霁同时脸色大变！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两人脊背！李同尘双目圆睁：“你是说……那鬼王已经派出凶戾恶鬼……连镇子、甚至城池里……屠杀百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