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靖早已察觉异状,闻言更不迟疑,低喝一声,体内雄浑真元如沸水般鼓荡运转。他手中宽刀附着了一层玄奥复杂的纹路,一股专克天魔的气息瞬间凝聚于刀上!
唐靖一刀斩出,瞬间笼罩住地上抽搐挣扎的尸鬼残躯。
“呜嗷——!”一声非人非鬼的、饱含痛苦与怨毒的凄厉惨嚎自那些疯狂扭曲的触须深处发出,仿佛灵魂尖啸!
尸鬼残躯连同诡异蠕动的触须,剧烈抖动、分解,最终化作一滩迅速湮灭的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只余下原地淡淡的焦糊腥臭味,随风飘散。
这时,因为那吞噬魂灵的紫金圆环被彻底摧毁,束缚与撕扯之力骤然消失。院子里弥漫的灰雾阴气,对于寻常生魂是侵蚀毒药,但在那法阵的诡异影响解除后,对于这些刚刚脱困、尚且强韧的镇抚司英魂来说,反倒成了某种特殊的载体。
十几道淡白色的英魂虚影不再扭曲挣扎,渐渐凝实了些。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纷纷望向解救了自己的李同尘一行人。
片刻后,一个身形较为凝实、面容沉毅的魂魄越众而出,感激的说:“卑职万灵镇镇抚司巡守总旗孟归鸿,拜谢诸位大人救命之恩!卑职见过李镇抚使大人!见过唐千户大人!”
李同尘看着眼前这道由同袍残魂凝聚的影子,心头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孟总旗……你们现在……这状态是?”
孟归鸿的魂魄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回大人,想来……我等已是鬼物之身了。这天地间充塞的幽冥阴气……我们怕是无法前往彼岸了。”
李同尘下意识看向柯薇。柯薇盯着这些阴气凝实的魂体,最终无奈地摇头:“大人……这个……档案中从无记载!”
李同尘见状,沉声问道:“孟大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遭此毒手?”
孟归鸿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悲愤:“具体缘由,卑职也未能彻底查清!只记得大约不到一月之前,毫无预兆地,整个万灵镇便被这诡异的灰雾笼罩!起初雾气稀薄,只觉寒意渗骨。我等以为是气候有异……但很快发现,这雾气非比寻常!当我等察觉不妙,正要集结人手详查源头,便遭到一群戴着面具、实力强横的黑袍人突袭!那些人身法与力量极其诡异,悍不畏死……我等拼死抵抗,依旧寡不敌众,最终……尽数战殁于此。”孟归鸿的声音充满无力感,“他们屠戮我等之后,并未离去。只留一个面具人,催动这邪魔法阵……似乎要将我等尚未彻底消散的真魂吸走。说来奇怪,或许是那邪阵需要完整的魂魄作为材料,又或许是我等身为武者,残魂执念不愿就此消散,才能勉强抵抗那吸魂之力至今……”
李同尘面色凝重,心中迅速盘算。不到一个月……“此地已不宜久留!”他果断下令,“我们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城镇!若其他镇点也有同僚受难,我们须争分夺秒,既救人,更要彻底毁掉尸鬼的图谋!孟大人,你们……”
“等等!”一旁的柯薇突然抬起头,“大人!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源自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篇记载——在这等至阴鬼蜮之中,若亡者灵体未散,且尸身尚存,可尝试引导其魂魄重归肉身!虽然受制肉身残缺和环境所限,无法发挥生前完整修为,也无法像真正的尸鬼那般行动自如,但……足以调动部分真元,获得一定的行动力和战斗本能!就像……一尊依靠本能驱动的战傀!当然,只能在这阴气浓郁的地方才行。”
“可以一试!柯大人请施法!”孟归鸿眼神一凝,若残躯还能为剿灭邪魔出一份力,他心甘情愿!
柯薇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口中念诵起一段拗口古老的咒文,引动周围浓郁的阴气形成数道若有若无的丝线,飘向那十几道英魂。
“以阴为引,凭魄依身……归元重聚,执我残躯!”
咒文落,阴气线瞬间没入那些魂魄之中。孟归鸿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自他那倒在墙角、布满刀痕的尸体上传来!
“呃……”一声低沉、不似人声的闷哼响起。只见孟归鸿的魂魄化作流光,瞬间融回自己的躯壳!那具胸前洞穿、血肉模糊的尸体猛地一颤,随即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以一个极其僵硬怪异的姿势,用手臂强撑着,缓缓地、蹒跚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破损的面孔一片死灰,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生前那不屈的光,虽已失去神采,却仍带着锐意。那贯穿胸膛的伤口边缘肌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起伏,狰狞可怖!
紧接着,院子里的惨剧现场上演了更加惊悚的一幕:其他十几具或断臂、或缺肢、甚至一个头颅都滚落在地的尸体,在各自魂魄的操控下,都开始了挣扎“复苏”!失去手臂的那位,用断臂的残肢撑地拱起;头颅被削掉的那位,他的魂魄操纵着无头的身体笨拙地摸索着,试图捡起地上的头颅(虽然捡回去也没法装正)……一时间,残破的衙门里仿佛瞬间多了十几具行尸走肉,他们姿态扭曲,步伐踉跄,拖着伤残的身躯,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死气。
“呃…咔…嗬...”各种不协调的关节摩擦声和气流通过残破喉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同尘强压心头那翻涌的不适感,时间紧迫!“事急从权!孟总旗,你们……跟紧了!我们速离此地!”
贾三反应极快,拉着呆立在原地的柱子:“还愣着作甚!快走!”
于是,在这座被灰雾与死寂笼罩的万灵镇街道上,一支前所未有的奇特队伍仓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