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胡开昀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脑门。他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个...呃...我刚才做梦...喊什么了?
小白猫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学着他的语气:“各位圣教上仙!那道士跟他的猫儿就躲在这里草垛子后面!我已经帮你按住他了!你们快来呀!快来呀!”
“噗!”旁边帐篷隐约传来喝水喷出来的声音。胡开昀的脸,刹那间变得比营地篝火里的灰烬还要惨白。他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想笑又想哭:“哈……哈哈哈哈……误会,天大的误会……幻觉!你们肯定是听岔了!都是假的!假的!哈哈哈哈哈……”
死寂。
几秒钟后,众人享用早饭时,便看到一个顶着两只乌青熊猫眼、脸颊高高肿起的胡开昀,默默排在队伍最后,领了个馒头,然后蹲在角落一颗石头旁边,缩着脖子,把脸埋进馒头里,吃得小心翼翼,一声不吭。
在镇抚司临时营地里待了四五天,每天除了打坐调息就是看胡开昀鼻青脸肿地蹲角落啃馒头,无聊得李同尘都快发霉了。好在伊照雪调动的医修大队终于到了乌压压一片。李同尘伸长脖子一瞅——居然看到了师老和姜衍卿也在队伍里!
姜衍卿眼睛毒,一打眼就瞧见人群里的李同尘。一声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幸灾乐祸的“呵”直接扔过来,白眼更是翻出了天花板:“呵,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灾星杵在这儿。”
李同尘嘴角抽了抽,想还嘴又怕被师老念叨不爱幼,硬生生咽了回去。
轮到检查的时候,李同尘特意凑近师老,把憋心里的问题倒了出来:“师老,之前方大哥那事儿……您当时没把他身体里那些天魔血肉给弄干净,对吧?”
师老捻着胡须,眼神里没什么意外:“没错。”他压低了点声音,“那天魔血肉……或者说它留下的那股子力量,其实被抽走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肉体部分。但那玩意儿真正邪门的是扎根在识海、纠缠魂魄里的‘力’!这种无形无质又深入神魂的玩意……”他摇摇头,“老夫手段还是差了些火候,清不干净根。不过就目前看来,留在方小子体内这股力量反倒被他降住了,对他似乎……没什么坏处。”
听到对方彦修无害,李同尘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他紧接着把秘境里黑袍人施展神通,硬生生把已经化为怪物的周文渊和其他散修从天魔血肉中“剥离”出来的骇人手段,一五一十描述了一遍。最后盯着师老问:“师老,这种……把成型的‘魔躯’还原成人的手法,您能办到吗?”
师老听完,捻胡须的手指都顿住了,眼珠子都瞪圆了些:“你说……那黑袍人把完全被天魔血肉侵蚀魔化的人……还原了?硬生生拆开了?!”他吸了口凉气,啧啧叹道:“这种手段……闻所未闻!简直逆了天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同尘,“小子,你再想想他定住一方天地的手段……此人道行,恐怕早已超出了我等想象。八境……甚至……更高?”
“九境?!”李同尘差点没站稳。师老看他脸都白了,笑着拍拍他肩膀:“天塌下来自有大个子顶着!慌什么?走吧,该查的都查完了!”
几日后.多亏师老亲自坐镇,检查进展飞快。周文渊被里里外外、反反复复、连头发丝都没放过地“研究”了十几遍后,一群医修才恋恋不舍地在那份“无明显异常魔化残留”的报告上画了押。李同尘和林霁一群人早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周文渊出来时那一副如同被几百头驴踩过的萎靡样,李同尘心里那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走吧!”李同尘搭上周文渊的肩膀,龇牙一笑,“去安陕府城!伊大人悬赏剿魔的赏钱可不能让它飞了!今晚周兄请客,炖羊肉吃到饱!”
“赏钱?!我也有份?”刚才还一脸丧气的胡开昀顿时原地复活,两只眼变成了铜钱状,脸上那点青肿仿佛都闪闪发光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府城方向走去。只是,燕飞的身影落在原地——身为镇抚司的人,他尚需留下处理善后事宜,自是没有李同尘他们这种“编外人员”来去自由。
队伍中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此行修为皆升到四境——除了胡开昀;林霁得了心仪的长刀法器,听闻前方还有镇抚司承诺的额外赏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愉悦,收获与幸运带来的满足感,让离开都显得分外明朗。
在安陕府城的天机阁别院里,李同尘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他瘫在院中最软的那张藤椅上,晒着暖烘烘的日头,怀里盘着小白猫软和的身子,舒服得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一下。
“小二!”李同尘眼皮都懒得掀开,声音拖得长长的,“添一壶‘玉堂春’!后厨那只挂炉烤得皮酥油亮、骨头都能嚼碎的焦皮乳鸽,再来两只!”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藤椅旁边的小几上又多了两碟精致的江南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