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明摇头道：“内中缘由，属下不知。这须得州府那边晁大人的布置，李大人或可亲自去州府衙门询问。”

李同尘点头：“那么眼下，襄云城作何赈抚？”

白景明道：“主要由本地知县负责接收安置逃难到此的灾民。我镇抚司负责巡查警戒，提防妖邪混入。赈济粮草、安置流民所需的人手物资调配，则由州府统一调拨。”

李同尘又问：“我听说，随舟城那一片灾区内，仍有百姓未曾逃出？”

白景明答道：“正是。”

李同尘断然道：“我意亲自进去一看。”

白景明大惊：“大人！万不可冒险！若因此惹恼了青霞剑派……”

李同尘目光灼灼：“恼便恼了！他们自家管的地方百姓都快活不下去而流离失所，他们管不好，我镇抚司来管！”

白景明连忙劝道：“李大人请听属下说。属下揣测，默许——甚至可以说引导——灾区百姓逃亡，朝廷再择地安置，这恐怕正是晁大人的谋划。如此，青霞剑派既无力庇护其民，那这些人……便顺理成章地归附了朝廷。”

李同尘思索片刻，改了主意：“如此说来……若我等不以镇抚司官差身份进入，而是装作过路的散修，或是游历的门派弟子，进去设法把尚未逃出的百姓平安接引出来……可否行得通？”

白景明想了想：“此法或可一试，只是切忌暴露官差身份。不过属下仍建议大人，先去州府面见晁大人，了解上峰具体方略，再做定夺更为稳妥。”

李同尘认可地点点头，谢过白景明，便带着伙伴们离开了镇抚司衙门。

出了襄云城，李同尘看向周文渊：“周兄，这青霞剑派与朝廷之间的宿怨，到底有何渊源？”

周文渊见有了表现机会,连忙撕下静音符解释：“根据天机阁记载，大秦开国之时，青霞剑派为助秦太祖荡魔，确是立下了不世之功。那时青霞雄踞天下宗门前三，弟子长老伤亡之重……令人唏嘘，以致一度衰落。秦太祖念其功高，将北湖府这富庶之地的随州城及周边诸多村镇赐予青霞剑派管辖，所纳赋税也极其微薄。”

李同尘追问：“那为何他们如今如此敌视镇抚司？甚至……是敌视朝廷？”

周文渊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林霁冷冷打断：“那就长话短说！”手里的静音符向周文渊晃了晃。

周文渊一个激灵，语速不由加快：“这关系到青霞剑派的独门剑法。此剑法分‘雄剑’与‘雌剑’两脉，双剑合璧方能威力大增。同一批习练双剑的弟子们日久情深，大多结为夫妇，或至交好友,是以门中情谊深重……当然也有弟子与外人联姻结亲的……”

林霁眉头一拧：“说！重！点！”

眼看符箓又要贴上，周文渊连忙摆手：“别急！这就到了重点！”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倒豆子般把关键信息讲了出来：“正因门风如此，曾有青霞派一位女弟子嫁入了当地一个小宗门。后来那小宗发现了一处灵石矿，按朝廷法度，发现者有权开采，只需向朝廷纳贡赋税即可。岂料当地的镇抚司管事起了贪心，先是以权索贿，小宗门忍气吞声满足了；那管事却得寸进尺，索要无度。小宗门忍无可忍打算揭发，那管事竟一不做二不休，为灭口而屠灭小宗满门！最致命的巧合在于——嫁入那小门派的青霞弟子的一位宗门长辈，当时恰好在亲家那里做客，惨遭毒手。她重伤垂死之际，硬是拼死逃回青霞山，道明真相后含恨而终！”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那位遇害的长老，其道侣在青霞派地位颇高，人缘又极好。此事一出，群情激愤，青霞剑派险些要与镇抚司开战！最终镇抚司查明真相息事宁人，将参与屠戮的镇抚司管事及所有相关人员，直接交给青霞剑派处置而非明正典刑——这在当时，算是最高的退让和面子了。但自此之后，青霞剑派便将镇抚司与朝廷的官员视为不可信任之辈，尤为敌视镇抚司。他们再不准任何朝廷官差踏上其封地……像襄云城这样邻近青霞剑派的门户要地，镇抚司亦不得不调遣精兵强将镇守，白景明这类颇具实力的强者派来担任此地千户，便是防患于未然。如此僵持，竟已过去数百年了！”

“啪！”静音符如影随形般，再次精准地贴在了周文渊的身上。周文渊：“……”（眼神愈发幽怨地看着林霁）

听完青霞剑派与镇抚司的过往恩怨，李同尘低声道：“看来此行灾区，我这镇抚使的身份确是用不得了。”

林霁无视周文渊那无声抗议的眼神，问道：“小道士，咱们不去府城先见见那位镇抚使晁大人，合计一下么？”

李同尘一拍额头：“是了！得去一趟。事多竟差点忘了，万一需要他协助也好商量。”

一旁沉默的小和尚此时开口：“李师兄，若我们取道府城，恐需穿行灾区。途中若遇逃难饥民……我们是否施以援手？”

李同尘只略作沉默，便道：“帮！既见到了，岂有不帮之理？”

小和尚轻轻颔首：“阿弥陀佛，善哉。”

“如此，我们得设法多备些粮食才行。”李同尘补充道，“万一遇上实在艰难之人，也好分与他们些许充饥。”

林霁点头赞同：“你想得周全。但此地眼下，还能买到粮食么？”

李同尘想了想：“也是……既如此，我们折回去镇抚司衙门，问问白千户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