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主动迎上前一步,合十施礼:“诸位师姐师兄,小僧乃金刚寺吴映辰。我与身后这几位师兄师姐游历至此,见此处遭灾,想略尽绵力。”
那名为蓝浸月的女弟子脸色稍霁:“原来是金刚寺的师弟。在下青霞剑派蓝浸月。你是说……我们青霞地界遭了灾?”
李同尘闻言微感诧异:“蓝姑娘,你……尚不知情?”
蓝浸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们是外出历练的弟子,归期将至,现下才正要返回山门复命。”
李同尘连忙解释:“如今不止是随舟城一带遭了持续一年的旱灾,还爆发了蝗灾。据逃难出来的百姓说,蝗灾中可能藏有蝗妖,旱灾则疑似是……上古凶兽之祸。最令人担忧的是——外逃的只有周边村民,没见到一个从随舟城等城镇逃出来的百姓,也没看到贵派的救助队伍。我们担忧里面出了意外,这才过来查探是否帮得上忙……”
蓝浸月听完,沉默片刻后道:“我明白了。多谢诸位告知。但此乃我青霞剑派内务,各位请回吧。”
李同尘一愣:“呃?蓝姑娘,敢问贵派……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蓝浸月眉头微蹙,语气明显不悦:“此事不劳费心。”
李同尘立刻抬了抬手中那枚芥子环,诚恳道:“这样如何:你们集中力量解决旱灾蝗灾和潜在的妖患,而救助和转移百姓的事,交给我们。我们带了足够多的粮食!随舟城的百姓怎么说也是贵派治理的属民,处置灾害的同时恐怕难兼顾这么多人的安危。让我们帮手,至少灾祸过后,百姓还有命在。”
蓝浸月看着他手中的芥子环,又看看李同尘坚定的表情,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好吧。但我会派一名弟子随行,为你们引路去附近村镇。只准救助百姓,在我青霞剑派不得妄为他事。”
李同尘立刻应道:“蓝姑娘放心,我们定当守约。”
蓝浸月转向身后弟子:“丁航!你跟着他们。”
那名叫丁航的年轻弟子一脸不情愿:“蓝师姐!为啥派我去?我想跟你一起去斩杀妖物……”
队伍中其他弟子见状纷纷笑起来:“丁航,谁让你修为垫底?”“跟着道友们做些安稳事,正好!”“捉妖的活儿,交给咱们吧……”
丁航被戳了短处,只能泄了气似的,垂头丧气地站到李同尘他们这边。李同尘一行与蓝浸月道别后,蓝浸月便带着身后的青霞剑派弟子直接前往随舟城,李同尘则是便在丁航不太情愿的引路下,开始了沿途搜寻尚存村落的行程,沿着龟裂的田道,向深处探去。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尽是令人心焦的场景:广袤的田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镰狠狠劈开,纵横交错的裂缝深如沟壑;曾经葱郁的禾苗早已化为焦枯的草梗,无力地低垂着头,在灼热的尘土中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枯黄死寂;偶尔可见几只干瘦的蝗虫有气无力地从脚边蹦跶而过,翅膀振动着,发出沙哑刺耳的声响,更添凄凉。空气燥热凝滞,吸一口都像是要灼伤喉咙。
李同尘眉头紧锁,侧身问身旁的丁航:“旱情已凶烈至此,为何青霞剑派仍未派人来处理?长此以往,不仅生灵涂炭,恐怕也会影响贵派的赋税收缴吧?”
丁航面露愧色与不解,摇头道:“蓝师姐带着我们一众弟子外出游历足有五载春秋,这等情况,我们着实不知……如今乍见此景,才知山下已是这般惨状。”
李同尘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催促众人加紧赶路。行了约半日,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村庄。眼前景象更显破败凄凉,只见村子仿佛已被抽干了生气,十室九空,人烟萧条。唯有寥寥几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同枯藤般固执地守在倾颓的屋舍前,眼神浑浊地望着这片生养他们却如今奄奄一息的土地。
他们留下的原因,或许是故土难离的执念,或许是舍不得那承载了半辈子汗水的田地彻底化为飞灰,又或许……只是不愿成为拖累,选择默默地在这绝望之地等待最终的归宿。
周文渊见状,在李同尘点头默许下,一把撕下了胸前的静音符。随即,他那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的言语便涌了出来,从朝廷赈灾安排说到逃生活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絮絮叨叨,直说得那几位老人或是被他说动,或是不堪其扰,最终还是勉强同意离开这片伤心地。
李同尘与小和尚手脚麻利地以附近废屋的木材打造了一辆简易但结实的大车。合力将老人搀扶上车安置好。此去前路漫漫,还需寻找更多车辆以助老幼转移。众人商议后决定,先前往最近的岚峰镇,希望能购置几匹驽马或雇佣几架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