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忍不住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抹新绿。

周文渊立刻迫不及待地凑近解释：“这是苍松道长重创那萧金羽的结果呗！他之前吞噬的此方天地生机，此刻返还了一部分！这场甘霖正是天地回春的征兆！你们看——雨落而不掩星辉，正是‘天地有清和，万物吐故纳新’之象！”

李同尘抬头望向星空雨幕交错的奇异天幕，神情若有所思：“天地可以恢复生机，那随舟城中陨落的万千生灵呢……？”话音未落，小和尚已盘膝而坐，低低念诵起往生经文，声音平和而庄重，带着抚慰轮回的慈悲力量。

林霁也沉默下来，垂首默哀。肃穆的气氛中，只剩下周文渊张嘴无声地想继续说些什么，最终却悻悻地将那张刚刚撕下的静音符，小心翼翼地贴回了自己胸前，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雨点打在嫩芽上的轻响，与小和尚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而复苏的黑夜里，轻轻回荡。

晁瑞霖迅速整合残部，下令撤离。此役过后，镇抚司伤亡惨重。众多下属身受重伤，需要医治；更有阵亡同袍，需要妥善安排后事。此外，先前趁乱逃散的灾民也需重新安置，此事耗费心力，颇为棘手。

意外的是，镇抚使晁瑞霖与同行的巡抚之间，协作竟异常默契。二人指令交接顺畅，毫无阻滞。观其互动，显是平日私下相交甚笃，故能行事如此顺遂。

战场上，惠栖霞率尚能行动的门人清理狼藉。青霞剑派此番可谓元气大伤，损失极为惨重。门下弟子折损大半，幸存者也几乎人人带伤。数名长老已然陨落，修为至高的太上长老亦在此劫中不幸身故，令人扼腕。

李同尘望向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破败的战场，内心最沉重的是萧金羽遁逃一事。此人融合天魔血肉，非但消退了天魔狰狞的外形，且获得吞噬生灵精血乃至天地生机的可怖能力，尽数化为己用。若任其脱身，待其逃过苍松的追杀，必会再次择地吞噬天地及生灵生机疗伤恢复，届时这世间恐遭涂炭。

林霁察觉李同尘神色凝重，知其忧虑难消，伸手轻按他肩头，宽慰道：“小道士,勿需太过忧心。苍松真人修为冠绝天下，定能将那魔头寻回。”

李同尘闻言，只勉强牵动嘴角，低声道：“但愿如此。”话虽如此，眉宇间的忧虑未能稍减半分。

林霁嘴唇微动，似欲再言，终是无声，默立李同尘身侧。

不远处，那小和尚独自盘坐于地上，口中低声诵念着的往生咒低徊悠长。直至最后一段经文结束，他才双手合十，缓缓起身。

待所有人登舟完毕，惠栖霞肃然立于船首。三艘形制奇特、宛如巨大飞剑的飞舟载着生者与逝者，一同向着青霞山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极北之地，早已远离人烟。刺骨的严寒统治着这片区域，只有最顽强的山怪野精才能在此生存。萧金羽拖着沉重的身躯，狼狈地逃窜进一处荒凉的山谷。他之前被苍松重创，不仅吐出大量强行吸纳的生机，修为更是暴跌至六境。他强撑着回头确认苍松并未追至此处，心中稍定。

他不敢停留，立刻循着脑海中“祂”曾给予的指引，在山谷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摸索。果然，手指触碰到看似寻常的山壁时，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一道精妙的禁制掩盖了入口。踏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石桌石凳等简单器具显示此处有人居住。

萧金羽立刻尝试在心中呼唤“祂”，寻求指示或庇护。然而，意念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他暗骂一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萧金羽瞳孔骤缩，大吃一惊！那人脸上光滑一片，竟无五官！尽管萧金羽此刻修为跌落至六境，但他八境的根基仍在，感知力远超同阶。可眼前这无面人，气息晦涩难明，他竟完全无法探知其深浅！此人，正是当初在秘境中收取天魔血肉、顺带救下李同尘等人的神秘存在！萧金羽瞬间明白，这里恐怕就是这无面人的隐秘洞府。

无面人面对闯入者，声音平淡无波：“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此地？”

萧金羽心中警铃大作，强压下惊骇，连忙解释：“是‘祂’指引我前来此处！”

无面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缓缓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话音未落，他已然迈步向萧金羽走来。

萧金羽本就高度戒备，见状立刻想抽身后退。然而，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身体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面人走近，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头顶天灵，另一只手则毫无阻碍地探入他的胸膛！

这不是攻击，而是要将他体内那已彻底融合的天魔血肉，硬生生剥离出来！

“你要干什么？！”萧金羽亡魂大冒，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我可是‘祂’的人！你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