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便是妖域的修罗一族……当真悍勇。”赵长歌低声自语。
一旁同样插不上手的青鸢闻言,却是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屑:“呵,赵道长,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些所谓的‘修罗’,原本可是我们人族。”
“人族?”赵长歌一怔,难以置信地再度望向战场上那些凶暴的身影。
“当年人族与妖族决裂,虽大部分同胞选择抗争,但也有一小撮人,为了活命或权势,屈膝侍奉妖族,甚至甘愿转化,得了妖身。”青鸢语气淡漠,透着冰冷的讽刺,“它们跟着妖族一同被赶出了如今的人族疆域。所谓的修罗,不过是修炼了妖族功法、模样大变的人族罢了。你看,战场上那些真正只知嗜血扑咬的,才是真正的妖物;而能结成阵势、懂得战法与我大军对抗的,却恰恰是这些修罗。可悲的是,任凭它们如何为妖族卖命厮杀,在真正的妖族眼中,依旧低人一等,不过是被妖皇赐了个‘修罗’之名、用来冲锋陷阵的棋子而已。既可怜,又可笑。”
赵长歌沉默地看向战场。只见岳国军阵中,大将林复生见修罗肆虐,己方伤亡渐增,陡然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啸,手中长枪如怒龙出洞,竟悍然率先突阵!身后将士受其激励,齐声怒吼,军阵气势陡然攀升,硬生生将修罗的攻势压了回去。修罗一退,左右两翼的寻常妖物顿时抵挡不住,阵线开始动摇,向后溃退。
就在这时,妖族大军后方,一艘形制奇特的飞舟缓缓升起,朝着关隘方向而来。几乎同时,镇岳关内也飞出一艘悬挂着大秦旌旗的飞舟,迎了上去。两舟于战场上空遥遥相对,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赵长歌皱眉。
青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必那妖族的飞舟里,坐的就是这次要来参加我人族‘英杰大比’的妖族所谓‘天才’。而我们这边飞出去的,自然是秦皇派来‘迎接’、并‘护送’他们前往京城的仪驾。”
赵长歌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妖域正与我人族交战,竟还派人来参加英杰大比?秦国朝廷……怎会同意?”
“谁知道上头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青鸢语气中的不屑更浓,“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算计。总之,那些营营苟且之事,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我们只管在此多斩几个妖物便是。”
赵长歌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意味深长地瞥了青鸢一眼。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这位飒爽的青龙卫卫主口中总是不时冒出对那位王玄戈的仰慕,那份超越同僚的情谊,可是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青鸢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竟飞快地掠过一丝罕见的红晕,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点小得意的口吻:“咱家老王……他向来最有办法的,这些麻烦事,交给他操心肯定没错……”
赵长歌赶紧移开视线,望向远方战场。这种话题,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茬。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声已渐次停歇。人族与妖族的大军如同退潮般,各自撤回,只留下满地狼藉。杜听云在高耸的望台之上伫立片刻,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极远处那顶象征着妖族权柄的华丽大帐,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关隘厚重的阴影中。
天际,两艘飞舟已稳稳停靠对接。从妖族那艘形制古朴、饰有狰狞兽首的飞舟中,当先走出一名妖物。它生着一颗黄鼠狼的头颅,却身着一身怪异的文官袍服,举止竟有几分儒雅。只见它笑眯眯地对着人族飞舟方向拱了拱手,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却不失礼数:
“原来是乐立诚道友亲自来接引,有劳有劳。接下来的路途,便辛苦乐道友护送了。”
人族飞舟舱门打开,一名神色沉稳、身着大秦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对着那黄鼠狼妖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丘言道友远来是客,不如移步,来我舟上叙话?舟中已备有清茶。”
丘言那双绿豆般的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缝,连连点头:“那感情好!乐道友还是这般周到,正好,咱俩许久未见,也可叙叙旧,顺便将此次行程的诸般细节敲定一番。”
乐立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丘言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与人类无异的步子,踏上了人族飞舟的甲板。随后,两艘飞舟解除了对接,一前一后,平稳地驶离了镇岳雄关上空。下方是刚刚止戈的惨烈战场,上方却是礼仪周到的仪仗,对比之下,气氛透着一种冰冷的诡异。
进入舟内一间静室,乐立诚随手关上厚重的舱门,指诀一掐,数道微光闪过,显然启动了隔绝内外的禁制。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收起,转向丘言,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凝重:
“你们那边,这次为何偏偏派你来?究竟有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