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那两人出了镇子,只买了两个冷窝头,便去了镇外东头那座废草屋落脚。看着……确实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外乡人。”小厮低声禀报。
桂管事听罢,缓缓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辛苦,下去歇着吧。”
小厮却没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凑近些道:“管事,既然查明确是外乡穷汉,不如直接安排送去矿场?那边一直催着要人,给的佣金也高……”
桂管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所以我是管事,你不是。矿场要的是‘稳妥’,不是‘快’。这两人底细还未摸透,性子也未磨平,再观察几日。还有,之前让你去附近村子寻人,记住,别再碰去过的村子了,往更远、更偏僻的找。最近……有些人家,已经开始起疑了。”
小厮脸上露出些为难:“可咱们这清河镇就这般大,外乡流民本就不多。要不……去外府,或者府城周边看看?”
桂管事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府城水太深,容易惹眼。就按我说的办。此事不必再提,你去吧。”
小厮见管事态度坚决,只得咽下话头,躬身退了出去。
桂管事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独自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静坐了片刻,才轻轻低语道:“唉……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同尘便和一脸无精打采的周文渊来到了广聚源牙行门口。铺面的门板还未卸下,街上冷冷清清。等了好一阵,才有个小厮打着哈欠出来开门。
李同尘立刻上前,微微躬着身子,用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道:“这位小哥,桂管事吩咐我兄弟二人今早前来,等您带我们去上工。”
那小厮瞥了他们一眼,认出是昨日来的两人,点点头,转身进去通传。不多时,桂管事便掀帘走了出来,见二人早已候在门外,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的笑容:“二位小哥真是信人,如此守时。甚好,甚好。”他随即招了招手,昨日那个盯梢的小厮便从后面走了出来。“阿贵,你带他们去镇西王员外家,交给那边的工头,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力工。”
名叫阿贵的小厮应了一声,也不多话,只对李同尘二人摆了下头:“跟我走吧。”
接下来的五天,李同尘和周文渊便真如最本分的苦力一般,在王员外家的后院里搬砖运瓦、清理杂物。活计不轻松,但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二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他们有意控制着力道和速度,既显得麻利勤快,又不至于惊世骇俗。收工后,主家管一顿粗陋晚饭——无非是糙米饭配几乎不见油星的煮菜蔬,二人也学着旁边工匠的样子,蹲在墙角,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每晚,他们依旧回到镇外那间破草屋过夜。周文渊起初满腹牢骚,觉得纯属浪费时间,但在李同尘反复的眼神警告和私下解释下,也只好按捺性子,把这场戏演下去。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远处一双眼睛的监视下。阿贵每日都会在不远处晃悠,或假意路过,或借故与工头说话,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扫过李同尘和周文渊。他看到的,是两个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对粗劣饭食毫无怨言、收工后便径直回破屋的“老实人”。
而在更高处——镇西某处闲置屋舍的房顶上,又是另一番光景。林霁倚着屋脊,小和尚坐在一旁,两人中间摊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小白猫蹲在林霁膝头,小口吃着撕好的鸡丝。
林霁一边慢条斯理地撕着鸡肉,一边眺望着远处王员外家后院那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和尚看看她,又看看远处辛苦干活的二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只是眼神里也难免流露出一点“幸好不是我”的微妙庆幸。
“李师兄和周师兄……真是能忍。”小和尚轻声道。
林霁抿嘴一笑,将一块鸡骨头丢给脚边早已等着的野猫:“不然呢?这叫‘入戏’。看周文渊那样子,怕是憋得够呛。”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轻松,与远处工地上的沉闷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五天短工很快做完。因二人干活实在利落又规矩,那王员外家的管事颇为满意,结算工钱时,甚至特意多给了几个铜板,还拉着李同尘到一旁,低声问道:“两位后生,手脚这般勤快,可愿留在府上做个长工?工钱好商量,总比你们四处打短工、居无定所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