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同尘二人小心翼翼、左右张望地钻进草屋,林霁抱着小白猫,倚在漏风的门框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李二牛,周四狗,不用那么鬼鬼祟祟的。我们来时已经仔细查探过,尾巴早就甩干净了,没人跟着。”
听到“周四狗”这个化名,李同尘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周文渊的脸却“唰”地黑了下来。这几日做苦力积攒的火气本就无处发泄,此刻被林霁当面叫出这个他最不待见的名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姑娘!”他憋红了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抗议,“能不能别叫那个名字!”
林霁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呀,周文渊,做戏要做全套嘛。‘四狗’这名字多接地气,正好配你这几日的‘出色’表现。”她特意在“出色”二字上加了重音。
一旁的小和尚吴念双手合十,温声劝道:“周师兄,名号称谓,不过外相虚妄,皆是浮云,无需挂怀。”
“不管!”周文渊难得地耍起了小性子,梗着脖子,“就是不许叫四狗!”
李同尘见状,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周兄,你可是我们的队长。胸怀,气量!岂能因一个化名而介怀?”
“队长”二字果然好使,周文渊张了张嘴,那股别扭劲到底被责任感压了下去,只是鼓着腮帮子,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反驳。
李同尘这才转向林霁,问道:“林姑娘,除了第一日那个叫阿贵的盯了我们一次,之后确实再无人尾随了吧?”
林霁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嗯,再无异状。看来那桂管事,要么是对自己的眼力颇为自信,要么是觉得你们已是瓮中之鳖,不怕你们不去。”
李同尘笑了笑:“利字当头,饵已撒下,自然不怕鱼儿不咬钩。方才桂管事让我们今晚就去,看来是准备将我们连同其他‘招’来的人,一并送往那黑风岭矿场了。”
林霁点头:“小道士,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我们这边又该如何配合?”
李同尘想了想,道:“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计策来。我与周兄混进去后,会设法摸清里面的情况、人手布置、可能的看守漏洞,以及……姚泽师兄是否在那里,处境如何。我们会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来。女侠,你与小和尚就在外围接应,切莫试图潜入。那里情况不明,守卫想必森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一切,等康大人那边的援军到了,再谋定后动。”
林霁明白其中利害,郑重应下:“明白了。小道士,你们在里面,务必万事小心。”
“放心吧。”李同尘语气轻松,目光却转向周文渊,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没往下说。
周文渊立刻不乐意了,瞪着眼:“李兄你刚才想说什么?你那是啥眼神?啥意思?”
李同尘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找补:“我是想说,只要周兄你在,以你那聪慧的机变和手段,里面那些弯弯绕绕,想必都是小意思。之前不想说,是怕周兄你听了骄傲。”
周文渊一听,脸上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眉毛扬得老高,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那是!骄傲我自然是不会的,李兄!怎么说我也是队长嘛!”话虽如此,他那副“我很厉害但我谦虚我不说”的得意样子,却是藏也藏不住。
李同尘、林霁和小和尚看着他这模样,一时都有些无语。只有趴在林霁怀里的小白猫,歪着脑袋,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周文渊为何突然就高兴了起来。
两个身无长物、漂泊异乡的打工仔,自然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细软。他们在破草屋里捱到天色完全黑透,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朝着镇子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清河镇,灯火稀疏,只有几处酒肆和客栈还透出些昏黄的光。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镇口的门楼大敞着,夜间并不关闭,只有三两个衙役挎着腰刀,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闲聊。看见李同尘和周文渊这两个眼熟的“外乡穷汉”深更半夜往镇里走,他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连盘问都省了,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说笑。那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漠然,甚至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李同尘垂下眼,脚步未停,心里却更沉了几分。连巡夜的衙役都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早知道他们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这里,会去往何处。这镇上的巡检、衙役,若说与那广聚源牙行毫无瓜葛,他是半点也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