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尘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这是造谣!赤裸裸的造谣!这是诬陷!是不是那帮输不起的浩然书院扑街仔散布的?打不过就玩阴的是吧!”
洛裁雪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你又不是越州人士,怎地总喜欢用那边的市井俚语?此事我自会留意,设法澄清。你近日便安心在此处住下,莫要再主动生事,静待家兄归来便是。”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记得,安分些,别再惹麻烦。”
看着洛裁雪青色布裙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口,李同尘多少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什么叫我惹麻烦……明明是麻烦自己长腿来惹我。”他叹了口气,弯腰抱起桌上还在懵懂打哈欠的小白猫,rua了rua它毛茸茸的脑袋,“还是你好,吃饱就睡,没这么多破事。”说罢,便抱着猫转身回房休息了。
钱贵自然也在这别院住下,美其名曰“方便李大人随时使唤”,实则也是得了上头的吩咐,就近“照看”这位初来乍到就捅了马蜂窝的镇抚使大人。院子很快恢复了宁静,只有秋虫在墙角偶尔鸣叫几声。
第二日清晨,钱贵早早醒来,敲响了李同尘的房门,声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李大人,起了没?总闷在屋里,人要憋坏的。今日天色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见识见识这小京城的繁华?”
李同尘拉开门,眯着眼打量他。钱贵脸上那点小心思几乎藏不住——哪是怕他憋坏,分明是自己想去街上溜达,又怕独自溜号被说闲话,拉上他,便算“陪同上官体察民情”,理由可就正当多了。
钱贵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搓着手道:“那个……这小京城确实有不少好去处,风味吃食也是一绝。大人初来乍到,熟悉熟悉环境总是好的。”
李同尘看破不说破,其实他自己也想逛逛这座巨城。于是点点头:“等着。”他回屋简单收拾,将同样被吵醒、正用小爪子扒拉他衣角表示也想出去的小白猫轻轻抱起来,放入胸前特制的柔软布袋里。小白猫立刻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走吧。”李同尘拍了拍猫脑袋,对钱贵道。
两人一猫出了别院。小京城果然名不虚传,秦淮河穿城而过,河道纵横,舟楫往来。街巷更是挤得满满当当,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浓烈鲜活的市井气息。
他们先从巷口出去,过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石桥。桥下河水略显浑黄,却有不少乌篷小船慢悠悠地摇过,船娘偶尔哼唱几句软糯的江南小调。岸边是一排紧挨着的早点铺子,蒸汽氤氲,香味扑鼻。钱贵熟门熟路地领着李同尘在一家店前站定,指着那摞得老高的蒸笼,得意道:“大人,尝尝这个,蟹黄汤包,这可是小京城头一份,别处可吃不到这味儿!”
伙计麻利地提来两个小碟,汤包皮薄如纸,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汤汁,底下垫着翠绿的松针。钱贵示范着用筷子轻轻提起,先咬破一个小口,吮吸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李同尘学着他的样子,一口下去,汤汁滚烫鲜甜,带着浓郁的蟹香,烫得他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掉。
小白猫在他怀里闻到香味,急得“我要!我要!”的叫,小爪子扒着布袋边缘。李同尘好笑,夹起一个吹凉了,放入它的专属小碗里,推到它旁边。小猫立刻跳上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起来,眼睛眯成缝,一脸陶醉。
钱贵在旁看着直笑:“慢些慢些,没人跟你……跟你们抢。”
继续往前走,便是夫子庙一带。这里文气重些,但也少不了各色小吃摊。沿街摆着卖糖芋苗、赤豆元宵的摊子。糖芋苗熬得稠稠的,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诱人。李同尘要了一碗,舀一勺送入口中,黏糊糊的甜香直往喉咙里钻。小白猫又凑过来,李同尘便挑了一小块煮得烂熟的芋头,吹凉了喂它。
旁边还有卖梅花糕的,铁模子烤得金黄焦脆,上面嵌着红枣、葡萄干。钱贵买了两块,递一块给李同尘:“趁热吃,凉了就硬了。”又特意对伙计道:“劳驾,再给这小猫儿也来一块小的,不放太多糖。”伙计笑着应了,很快用油纸包了一小块递过来。
李同尘掰开自己那块,米香混着果脯的微酸清甜,确实比北地常吃的粗粮饼子精细顺口得多。小白猫则抱着它那块迷你梅花糕,用小牙一点点啃,吃得胡须上都沾了碎屑。
走到评事街,烟火气更浓。有挑着担子卖鸭血粉丝汤的,汤头乳白,里面浮着鸭血、鸭肠、粉丝和吸饱汤汁的油豆腐,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香气扑鼻。钱贵要了两大碗,又特意让伙计拿个小碟,盛了些粉丝和撕碎的鸭血、油豆腐,放在一旁晾着给猫。
周围食客有的端着碗站着吃,有的干脆蹲在台阶上,吃得呼噜作响,自在得很。李同尘捧着大海碗,看着这热闹景象,却总觉得有些隔阂。
这街景,这吃食,这扑面而来的精致生活气息,都透着股他不太熟悉的“讲究”,像戏台上的布景,好看,却似乎不是他能踏实过日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