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正连忙还礼，笑道：“李大人言重了。朋友相交，贵在知心，何谈人情？若是李大人不嫌弃，项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李同尘摆摆手，语气也随意了些，“既然是朋友相交，那么也请项兄别再叫我‘大人’，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项云正从善如流，含笑点头：“好，李兄！”他随即道，“小京城之繁华，尤以秦淮河夜景为佳，画舫凌波，灯火如昼，别有一番风致

。三日后，恰有几位与我相熟的文人雅士与世家子弟，相约夜游秦淮，包下了一艘清雅的花船，预备吟诗赏景，煮酒论道，颇为雅致。”他看向李同尘，发出邀请，“项某想邀李兄同往。一来，让李兄见识见识这江南别样的风物，舒缓连日来的劳顿；二来，也为李兄引见几位真正的有为之士。他们皆非迂腐守旧之人，行事自有章法，且对李兄前日所为颇有好奇，甚至私下多有赞赏。多结交些朋友，李兄在这龙蛇混杂的小京城，日后行事也能便宜许多。”

李同尘闻言，心中微动。他初来乍到，便几乎与这地头蛇般的浩然书院正面冲突，如今洛闲云又不在城中，处境确实有些孤立。项云正此举，无论是出于个人钦佩真心结交，还是代表书院内另一股势力释放善意，都是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夜游秦淮，听起来是风雅之事，并非龙潭虎穴，去看看也无妨。

更何况……花船啊。

李同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关于秦淮画舫的、道听途说的旖旎传闻。咳咳，他立刻正了正心神。咱是去见识江南风物，结交雅士，探查情报的！绝对、绝对只是看看风景，体验民情！他用周文渊那家伙的人品（如果那家伙有的话）保证。

他看了一眼项云正，见对方眼神坦然，带着期待。略一沉吟，李同尘点了点头：“项兄盛情，却之不恭。那便三日后，叨扰了。”

项云正脸上笑意更浓：“如此甚好！那便说定了，三日后黄昏，在下于秦淮河‘揽月’码头恭候李大人大驾。今日便不多打扰了，李大人可再安睡片刻。”说罢，又彬彬有礼地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李同尘站在院中，看着项云正消失在门口，摸了摸下巴。小白猫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跳上院中的石桌，似乎也在疑惑这个看起来挺顺眼的两脚兽是来干嘛的。

“朋友？”李同尘低声自语，弯腰抱起小猫，“走吧，回去再眯会儿，反正……麻烦总是睡不完的。”

就这样，在项云正设宴前的三日里，李同尘也没闲着。在钱贵的带领下，他抱着小白猫，算是把这小京城的热闹地界粗粗逛了一遍。当然，他特地让钱贵领他去了一趟秦淮河畔的“揽月”码头，看似闲逛，实则把码头周遭的巷道、河岸走势，乃至几条可能的撤离路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虽说项云正言辞恳切，说是介绍自己一系的同窗好友，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晚败阵的那些人会不会暗中使绊子，搞出什么“意外”？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三日一晃而过。这天黄昏，李同尘揣好小白猫，带上钱贵，便往“揽月”码头去了。到了地方，只见河面上泊着大大小小不少画舫花船，灯火初上，映得河水一片流光溢彩，丝竹笑语隐隐传来，却不知该上哪一艘。

正左顾右盼间，一位身着淡青衣裙、容貌清秀的女子款步走近，施了一礼，声音轻柔：“请问，可是镇抚使李大人？”

李同尘：“嗯？”

女子微微一笑：“项公子吩咐小女子在此迎候李大人。请随我来。”说罢侧身引路。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岸边停着一艘颇为气派的花船，比周遭的都要大上一圈，雕梁画栋，灯火通明。李同尘点点头，正要上船，旁边的钱贵却挠挠头，嘿嘿笑道：“大人，您自去便是。我老钱一个粗人，字识不得几个，跟那些读书的公子哥儿坐一块儿，浑身不自在。我在附近酒楼约了个旧相识喝酒，您这边散了，招呼我一声就成。”

李同尘知他脾性，也不勉强，由他去了。

那引路女子领着李同尘登上花船。船内装饰颇为精致，彩绸低垂，熏香淡淡，与外面市井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李同尘何曾见过这般江南烟粉地的排场？怀里的小白猫也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鼻子一动一动。一人一猫，神态间不免流露出几分“土包子”进城的愣怔。

那女子见状，掩口轻笑：“大人的这只……灵宠，真是可爱得紧。”

李同尘回过神来，正色道：“多谢。不过它不是灵宠，是伙伴。”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敛衽道：“是小女子失言了，向猫儿赔个不是。”态度倒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