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骂洛裁雪。为什么不硬气点把自己留下?说什么派人查,人都被抓进来了,还查个屁!镇抚司的脸面呢?被她哥惯坏了吧!
然后骂洛闲云。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跑没影。礼物?狗屁礼物!要是他在,自己说不定早就拿了东西走人了,哪会摊上这破事,还害得项兄……
想到项云正,那股火气就像被浇了盆冰水,嗤啦一下,只剩下一片透心的凉和憋屈。
项云正死了。那个昨天还笑着跟自己喝酒,眼神干净又真诚的项云正,死了。还是死在……别人说是死在自己那枚剑符之下。
浩然书院最被看好的弟子之一,就这么没了。还是以这种……这种被朋友“背叛杀害”的方式。
李同尘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忘恩负义,戕害同道,镇抚司鹰犬果然心狠手辣……他几乎能听到那些唾沫星子砸过来的声音。浩然书院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弄死自己了。
绝望像这牢里的潮气,一点点从脚底漫上来,冰凉,黏腻,甩不掉。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指骨生疼,却连点石屑都没砸下来。修为被封,他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冷静……冷静……”他喘着粗气,对自己说。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是上官以前教他的:“记住,当你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就别让情绪左右你的判断。你的对手,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对,上官说过。
不能乱。越乱,死得越快。
李同尘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心里翻腾的怒火和那股冰凉的绝望。他开始一点点捋。
项云正死了,死在昨晚亥时前后。凶器,是徐周礼昨晚在花船上送的那枚青芒剑符。剑符上有编号,有独门口诀,弈剑听雨阁的人认了,就是送自己的那枚。
问题来了。
第一,那剑符自己明明收进了芥子环。芥子环是储物法器,没有自己的神识印记,别人根本打不开,更别说悄无声息地把东西偷走。除非……对方修为高到能强行抹掉自己的印记,或者,有别的自己不知道的手段?但昨晚回来到现在,芥子环一直没离身……
第二,人证。项家的下人说,亥时初,“自己”去找了项云正,两人进屋,争吵,然后“自己”离开。可自己昨晚和项云正在码头分开,之后就跟着钱贵直接回了那个小院,再没出去过。钱贵可以作证。那下人要么在撒谎,要么……他看到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有人冒充了自己?
谁能冒充得那么像,连项云正都没第一时间识破?易容术?幻术?还是别的什么邪门手段?
第三,动机。谁最想害自己?这一路得罪的人……好像只有浩然书院另一个派系?还是妖族?
杀项云正,栽赃给自己……一石二鸟?既除掉了书院里非他们一系的未来之星,又能把自己这个“仇人”彻底按死,还能挑起镇抚司和浩然书院更深的矛盾。
会是他们吗?可他们有这个本事吗?从自己芥子环里盗走剑符,潜入项家杀人,伪装成自己……这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能在项家来去自如的内应,需要能模仿自己到以假乱真的手段。那帮被自己揍过的书院弟子,有这能耐?
李同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陷害自己的人,能量恐怕比那帮浩然书院的弟子大得多。可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人物?
他想起项云正昨晚在花船上说的话,想起徐周礼笑着递过剑符的样子,想起那些所谓“朋友”或真或假的笑脸……还有季照微那张让人生厌的脸。
会不会是……项云正结交自己,本身就是个局?那场宴饮,那枚剑符,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这一刻?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从踏入小京城,不,或许从更早以前,就被人盯上了。项云正的死,不过是这个局里早就定好的一步棋。
那下一步是什么?在牢里“畏罪自杀”?还是在审讯时“暴毙”?
李同尘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不能坐以待毙。
可怎么出去?修为被封,镣铐加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牢里。信任的人都不在身边——林霁和小和尚,陆师姐都不在身边,周文渊那家伙……就算他在,以他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把事搞得更糟。
洛裁雪……她信自己吗?她会尽力去查吗?镇抚司在这小京城,又能有多大能量?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恐怕早就做好了周全的计划。
难道……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被定罪,然后拖出去一刀砍了?
好憋屈。
李同尘抬起头,透过铁门上那个小小的窗口,看向外面那点遥远又模糊的灯光。黑暗像浓稠的墨,把他紧紧裹住。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