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刑部衙门,果然不出所料。值守的差役一听是镇抚司的人要探视李同尘,立刻板起脸,以“案情重大,严禁探视”为由,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钱贵好话说尽,对方却连通报都懒得去。他无奈,只好抱着小白猫离开。
走出衙门一段距离,小白猫忽然在他怀里抬起头,小声问:“老钱,道士被关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钱贵下意识地答道:“就在这衙门后头呗。刑部大牢就喜欢在衙门后边挖个地窖当牢房,阴森森的……”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猫,紧张道:“小白,你问这个干嘛?你可别乱来啊!”
小白猫的眼神飘向一边,小声“嗯”了一下,听起来像是敷衍的答应。
钱贵将信将疑,但看它乖巧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便抱着它回了镇抚司的别院。晚饭依旧是钱贵从外头买回来的好菜好饭,有镇抚司报销,他自然不吝啬。小白猫似乎恢复了食欲,吃得津津有味。钱贵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李大人回来时,他的猫儿没饿着。
钱贵看起来对李同尘能平安归来颇有信心……但显然,并不是谁都这么想。
至少,小白猫不是。
它等到深夜,万籁俱寂。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钱贵的房间里传来平稳的鼾声。它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小爪子上的肉垫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后轻盈地翻上屋顶。月光下,它小小的身影融在屋瓦的阴影里,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隐匿天赋被发挥到极致,朝着记忆里刑部衙门后方的方向,悄然而去。
夜色中,小白猫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穿行。有了三境修为打底,加上长期跟着李同尘浸泡那些稀奇古怪的锻体药水,它的体力和耐力早已远超寻常猫儿。刑部衙门距离不近,但这段路程并未让它感到疲惫。
路过一条暗巷时,屋顶上的小白猫狂叫。小白猫吓得浑身毛一炸,差点从屋瓦上滑下去——它骨子里还是那只怕狗的小猫,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气息和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它慌忙几个纵跃,跳到更高的屋脊上,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又经过一条主街,它蹲在屋檐阴影里,看到一队巡逻的兵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它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直到队伍消失在街角,才继续赶路。
小京城的夜晚并不寂静,许多街区依然灯火通明,食肆酒楼的香气飘散出来。小白猫虽然外表还是小小一只,但心性已非昔日那只懵懂幼猫。它只是使劲吸了吸鼻子,让那诱人的气味在鼻腔里转了一圈,便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目的地奔去。
很快,刑部衙门那森严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它放慢速度,更加小心,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和出色的隐匿能力,避开了衙门内零星值夜的衙役,朝着白天钱贵所说的“衙门后边”摸去。
大牢入口处本该有人把守,此刻却空荡荡的。小白猫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穿过一道向下的石阶,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守备间,昏黄的灯光下,四个狱卒正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酒壶和几碟花生、卤肉。
一个胖狱卒灌了口酒,咂咂嘴:“哎,想想咱们在这儿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哪像里面关着的那位,啧啧。”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就是!还有镇抚司派来的那两位‘大爷’,一到换班时辰,跑得比兔子还快!真当咱们这儿是龙潭虎穴,谁稀罕害里面那小子似的。”
另一个脸上有疤的狱卒嗤笑一声:“人家金贵呗!听说里面关的那个李同尘,跟镇抚司的洛大人、还有死了的项公子,关系都不一般。嘿,关系不一般又怎样?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人就是他杀的!我看呐,什么怕人对他不利,就是想狡辩,拖时间求生罢了!”
胖狱卒压低声音:“我听说,浩然书院那边已经来人了,闹得挺凶,非要严惩凶手给项公子报仇……这李同尘,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管他呢!”瘦高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看好牢门,别让他跑了就行。来,喝!”
他们正聊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试图贴着墙根,悄悄溜过去。
就在这时,胖狱卒觉得尿意上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想去角落的便桶解决一下。这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猫眼。
“哟!”胖狱卒醉眼朦胧,乐了,“哪儿来的猫儿?呵,这毛色,真白净!”
其他三人闻声也转过头来。
“可以啊,野猫?品相不错,能卖不少钱吧?”瘦高个打量着,“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就喜欢养这种好看的。”
疤脸狱卒也来了兴趣:“抓来看看!”
胖狱卒嘿嘿笑着,摇摇晃晃地朝小白猫走过去,伸出大手就想抓。
小白猫顿时紧张起来,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哈”声,试图吓退对方。
可醉醺醺的狱卒哪里会怕一只小猫?反而觉得更有趣了:“还挺凶?”
眼看那大手就要碰到自己,小白猫一急,后腿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像个小炮弹一样跳了起来,闪电般伸出前爪,对着胖狱卒的脸就是狠狠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