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尘点头表示理解:“理当如此。惩奸除恶,本就不该是我一人或一地之事。镇抚司遍布天下,正该多出力,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茶渐渐凉了,梦中的天光也似乎暗淡了一些。方彦修抬头看了看天色(尽管这天色或许只是他心念所化),笑道:“时候不早了,梦久伤神。李贤弟,你一路劳顿,今日又受我惊吓,且好好休息。待我办完这趟差事回京,我们再好好聚一聚,把酒言欢。下次,保证不用这吓人的法子入梦了。”
李同尘也笑了,再次强调:“说好了啊,方大哥,可不能再这么搞突然袭击了,真会吓出好歹的。”
方彦修哈哈大笑,身影随着笑声渐渐变得模糊、透明。整个梦境小院也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涟漪,然后从边缘开始,无声地碎裂、消散。
李同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抽离感。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京城小院房间的木质房梁。窗外,天已蒙蒙亮,晨曦微光透过窗纸,给屋内镀上一层柔和的浅灰色。
他缓缓转过头,枕边,小白猫也正好醒来,一双圆溜溜、清澈的碧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人一猫,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安静地大眼瞪着小眼。
从梦域中醒来,李同尘的睡意早已消散无踪。他躺在床上眨了眨眼,侧过头对枕边的小白猫轻声道:“起床啦,小白。”
小白猫“哦”了一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李同尘坐起身,随手掐了个法诀,一道清洁术的微光拂过周身,连同小白猫一起,瞬间清清爽爽。他利落地穿好那身惯常的灰白道袍,将还在打哈欠的小白猫轻轻抱进胸前的小布袋里,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小鹿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轻轻打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笑容:“李大人醒啦?今日起得真早。”
李同尘有些意外:“小鹿,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小鹿将扫帚靠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今日约好了,有两个负责洒扫跑腿的下人要过来报到,我在这儿等着安排一下。再说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我如今也是三境修为啦,修行之人对睡眠的需求本就没那么高,少睡些也无妨。”
李同尘闻言,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小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生在世,能多睡就多睡,乃是莫大的福气。要我说,人生三大乐事,无非就是吃饭、睡觉、打……呃,打、打坐之后看看风景。”他差点顺口说出上辈子的“老三样”,赶紧生硬地拐了个弯。
小鹿被他这模样逗得捂嘴轻笑:“好好好,李大人的养生之道,我记下了,有机会一定多睡睡。”她顿了顿,问道:“李大人今日有什么打算?是要在京城逛逛吗?等我安排完下人,可以带您去。”
李同尘摆摆手:“不用麻烦你。你就告诉我,昭武天枢怎么走就行,我去看看朋友。”
“昭武天枢?”小鹿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特意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李大人是去看‘朋友’呀。”她见李同尘看过来,连忙补充道:“不过林女侠并不住在昭武天枢里面。她在附近租了个屋子。但这个时辰,她多半已经去昭武天枢的演武场修炼了,您去那儿应该能找到她。”
李同尘一听她这语气,赶紧解释:“小鹿你别乱想,真的就是朋友!当初游历江湖认识的,一路同行,互相照应,纯友谊!”
小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语气却充满了“我懂我懂”的意味:“是是是,李大人,我明白的。朋友,好朋友嘛!”
李同尘看着她那促狭的表情,知道越描越黑,只得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行了,指个路吧。”
小鹿便详细地说了去昭武天枢的路线。李同尘记下后,对她点点头,便抱着怀里又开始打盹的小白猫,走出了小院。
京城的清晨,烟火气扑面而来。李同尘顺着小鹿指的路往前走,眼睛却没闲着,一路走一路瞧,把沿途那些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早餐摊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想,待会儿见了林女侠,一定得拉她一起尝尝京城的早饭。只是这京城风味的早点花样太多,他一时也拿不准哪样最地道、最好吃。女侠在京城待的日子久,肯定比自己懂得多,到时候正好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