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仿佛没看到他略显狼狈的吃相，转而看向陆望舒，笑容明媚，语气却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陆姐姐这次来得稍晚了些呢。若是能早到几日，便能赶上小道士的十九岁生辰了。我们几个在京的朋友，那日还小小热闹了一下。”

陆望舒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霁，清冷的脸上神色未变，只轻轻“嗯”了一声。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李同尘：“无妨。他的十八岁生辰，是我陪他过的。”

这话说得平淡，信息量却大。林霁脸上的笑容未减，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仿佛毫不在意：“是吗？那倒是难得。不过今年这生辰，虽简单，倒也热闹。小鹿那丫头闹得最欢，给他煮了红鸡蛋，虽然煮破了几个……”

李同尘只觉得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沁出来，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的食物更堵得慌了。他连忙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试图冲淡这弥漫在佳肴香气之上的刀光剑影。

胡开昀早已感受到了不对劲,远远离开,周文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偷偷朝这边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被澹台青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才收敛神色。萧云舟与南宫倩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意更深。小和尚和小白猫依旧专注于食物，对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整个晚宴，便在这样一种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林霁与陆望舒的对话始终保持着礼貌与客气，甚至偶尔还会交流几句修炼心得，但字里行间、举手投足，总有些许无形的锋芒掠过，围绕的中心，不言而喻。

李同尘如坐针毡，心里叫苦不迭：我靠……这怎么办？早知如此……唉！

最终，晚宴还是在众人的谈笑（以及李同尘的强颜欢笑）中结束了。月色依旧温柔，小院重归宁静。日子似乎依旧舒心平静地流淌着，只是某些人心湖里，已悄然投下了几颗石子，漾开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终于，英杰大比正式开启的日子，到了。

大清早，李同尘与林霁、小鹿还有胡开昀便已起身。简单收拾停当，李同尘将还在睡得正香的小白猫轻轻抱起，塞进胸前那个特制的小布袋里。小白猫只不满地“嗯嘛”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衣襟，便又沉入梦乡。

在小鹿熟门熟路的带领下，四人出了城门，朝着城外某处山谷行去。英杰大比这等盛事，自然不可能在城内举行，城外东北方向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山谷，经朝廷多年经营，早已被改造成专为比武较技所用的“演武谷”。

谷口虽有披甲执锐的兵士肃立把守，却并不查验来者身份。无论你是名门子弟、山野散修，还是寻常百姓、江湖过客，只要怀揣着一睹盛事的热忱，皆可自由入内。这开放的姿态，使得山谷入口处早已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更有无数嗅觉灵敏的小商小贩，早早闻风而动，在道路两旁见缝插针地支起摊子。

卖吃食的、售饮子的、兜售简易纪念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其间甚至夹杂着一些临时搭建的简易棚铺，招牌上写着“百草阁分号”、“神兵临时寄售”之类的字样，还有李同尘熟悉的九霄琉璃阁、宝箓阁、元珍阁等专门向修炼者们提供丹药、符箓、或是趁手的兵刃护具，虽比不得城中老店货品齐全，却也足够应一时之需。这番热闹景象，看得李同尘颇有几分莞尔。

随着人流穿过略显拥挤的入口，真正踏入山谷内部时，视野骤然开阔，景象为之一变。

谷地中央，是一片以整块巨大青玉岩铺就、辽阔得惊人的圆形广场。玉石地面光可鉴人，其上铭刻着繁复而规整的加固与防护阵法纹路，此刻正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显得既庄严又神秘。广场之上，数十座擂台星罗棋布，井然有序。这些擂台大小不一，皆以掺了玄铁的精钢与某种暗沉的特殊石材混合铸成，敦厚坚固，表面还残留着往日战斗留下的些许划痕与印记，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激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广场的陡峭山壁。山壁已被人工凿空，修建成一层层阶梯状的环形看台，由低到高，视野极佳。此刻，看台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声如沸。那些位置最佳、设有舒适座椅甚至小几的顶层区域，自然是留给达官显贵、宗门长老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而越往下，位置越普通，直至广场边缘的空地，则挤满了来自天南海北、无钱无势的普通修士与百姓，他们或站或蹲，或自带小凳，只为亲眼一睹这十年一度的盛况。

李同尘四人便挤在这广场边缘的“普通区”里，与周围兴奋议论的人群融为一体，成了这“众生相”中最寻常不过的一笔。

忽然，一阵清越的嗡鸣声自半空响起，压过了场中的嘈杂。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脚踏一个流光溢彩、形如巨大玉盘的飞行法器，缓缓升至广场正上方。他手中持着一个状似喇叭、尾部镶嵌着扩音晶石的法器，清了清嗓子，声音经过法器放大，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传遍山谷每一个角落：

“各位道友，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

他笑容满面，朝着四方看台拱手，姿态潇洒自如。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谢玄知！‘温故而知新’，哈哈，转眼间，又到了这十年一度、让整个修行界都翘首以盼的英杰大比啦！各位，期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