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残魂消散,星光平台隐去,苏柒三人重新脚踏实地时,已身处一片全新的空间。脚下是散发着微光的浅灰色岩石,坚硬冰冷,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疏离的气息。抬头望去,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朦胧的穹顶,流淌着极光般变幻不定的色彩,那是破碎规则显化的景象。
《星籁》悬浮在苏柒身前,补全后的星图流光溢彩,清晰地指引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巨大黑色礁石构成的奇异地貌。那些礁石形态嶙峋,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蜂窝般的孔洞,不断吞吐着稀薄如雾的灵气,以及……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与债海同源却更为隐晦的“剥夺”规则气息。
这里,便是遗忘星礁的外围。
然而,此刻吸引三人注意力的,并非星礁本身的诡异,而是左右两侧几乎同时传来的空间波动!
左侧,灰白色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三道身影踏出——正是之前在天佑宗边境出现过的、那三名天衡院黑袍人!只是此刻,为首者手中多了一面不断旋转的青铜算盘虚影,算珠碰撞间,发出精确而冰冷的“噼啪”声,似乎正是凭借此物,他们才得以强行突破“静默回廊”的部分阻碍,抵达此处。
右侧,空间如同水幕般荡漾,走出的却是一名身着星算阁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眼神却略显空洞的老者,以及两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星算阁核心弟子。他们手中持着一面镌刻周天星辰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星礁深处。
“天衡院……还有星算阁的人?”王铁柱握紧拳头,气血暗自涌动。凤清儿眯起眼睛,紫焰在指尖无声流转。
苏柒心中一沉。守灯人预言的三方势力,竟然几乎同时抵达!天衡院自不必说,星算阁的人……是故布疑阵的伪装?还是阁内确实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已与天衡院合作,或……被某种方式控制?
三方人马在这星礁外围不期而遇,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克制。谁都没有率先动手,似乎都在评估对方,也警惕着这片陌生而危险的遗迹。
“星算阁‘璇玑长老’?”为首的黑袍人目光扫过那名星算阁老者,声音依旧冰冷,“想不到,贵阁也对这上古遗泽感兴趣。只是不知,是代表星算阁……还是代表某些个人的意愿?”话语中试探之意明显。
那被称为璇玑长老的老者,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空洞,澹澹道:“天机浩渺,遗迹现世,星算阁观测记录,分内之事。倒是天衡院的诸位,擅闯古禁地,所欲何为?”他避重就轻,并未直接回答。
苏柒敏锐地注意到,璇玑长老身后的两名弟子,虽然表面镇定,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挣扎?这与璇玑长老那近乎完美的“空洞”形成了微妙反差。
“何必废话。”凤清儿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这虚伪的对峙,她径直看向天衡院黑袍人,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你们不就是想打开债海封印,当那劳什子的新世界债主么?至于星算阁的……”她目光转向璇玑长老,紫眸中焰光一闪,“是被‘算盘’控制了心神,还是本就心怀鬼胎,自己清楚。”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更加冰冷。
天衡院黑袍首领冷哼一声:“魔女放肆。循环歪理,祸乱诸天,唯‘绝对清算’可正本清源。此地遗泽,当归于正统。”他口中的“正统”,自然是指他们自身。
璇玑长老则面无表情:“观测者,不涉纷争。但若有人欲行逆天之举,扰乱秩序,星算阁亦不会坐视。”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不出具体立场。
就在三方言语交锋,互相牵制之际,《星籁》星图指引的方向,那片黑色礁石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灰色岩石地面微微震动,前方视野中,数块最为高大的黑色礁石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流转,竟在礁石表面投射出无数扭曲、跳动的古朴符文虚影!这些符文与碑林中所见的契约文字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复杂,充满了“衡量”、“裁定”、“封印”的意蕴。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符文显现,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意志,缓缓苏醒!这股意志冰冷而公正,不带丝毫情感,只是纯粹地“审视”着闯入此地的所有人!
“是‘公证之瞳’的残余波动!封印被触动了!”天衡院黑袍首领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星图也在此刻光芒大放,指向那些发光礁石环绕的中心——一个隐约可见的、向下延伸的幽暗入口。
入口显现,契机已至!几乎在同时,三方势力动了!
天衡院三人化作三道灰影,为首者手中算盘虚影急速放大,无数算珠化作流光,竟在前方铺就一条暂时隔绝礁石符文影响的“计算通路”,直扑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