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长老残破罗盘中传递出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苏柒三人刚刚获得权柄的些许振奋。天佑宗内部有“内应”,且已渗透至碑林重地,天衡院的“伪瞳”计划竟意图从规则层面进行偷梁换柱,这消息带来的寒意与紧迫感,比直面公证之瞳的审判更甚。
“走!”凤清儿最为干脆,眉心紫金翎羽印记一闪,一缕监察之火燃起,试图感应归途方向与潜在威胁。王铁柱握紧拳头,掌心砝码印记流转土黄与苍青光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苏柒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握星光眼眸吊坠,“次级权柄·裁定之瞳(残)”的微弱感应展开。她并非直接尝试超远距离传送——那非他们目前能力所及,且易被干扰或伏击——而是借助这枚新获权柄与《星籁》残卷的联系,试图沟通、强化他们与天佑宗循环网络之间那份本就存在的、微弱的共鸣通道。
“跟我来!”她低喝一声,将自身对循环规则的理解与裁定之瞳的“洞察”之力结合,引动《星籁》星辉。星辉与吊坠光芒交织,在前方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由契约规则与星光共同指引的捷径通路。这通路依托于冥冥中的“债务”与“契约”联系,比寻常飞遁更快,也更隐蔽,但需持续消耗心神维持。
三人毫不犹豫踏入这条星光契约之路。四周景象飞速倒退,化为斑斓的流光,唯有脚下微弱的光路指引方向。凤清儿负责警戒前后,王铁柱则稳固三人身侧空间,苏柒全力维持通路。
归途之上,透过这独特的通道,苏柒的裁定之瞳能模糊感知到更广阔的规则层面动向。她“看”到,以天佑宗为中心,周边广袤区域的循环网络,正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躁动”。并非翠微谷那种被强行侵蚀的“逆循环”,而像是某种伪装良好的“规则炎症”——网络本身仍在运转,但某些节点流转晦涩,整体平衡正在被极其隐蔽地、缓慢地偏向“沉寂”与“剥夺”一侧。这感觉,与璇玑长老警告的“置换”与“嫁接”隐隐吻合。
“宗门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糟。”苏柒声音凝重,将感知共享给凤王二人,“逆循环的侵蚀,可能已经以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在规则底层蔓延开了。”
日夜兼程,凭借捷径通路,原本需要十数日的路程被大大缩短。当熟悉的宗门群山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三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护宗大阵的光罩依旧存在,但苏柒的裁定之瞳敏锐地察觉到,光罩流转的循环符文之中,夹杂了极其细微、几乎与本体融为一体的灰色杂质。这些杂质如同血管中的微小血栓,正在缓慢影响大阵的“新陈代谢”与“免疫反应”。
山门处守卫森严,弟子们神情紧绷,见到苏柒三人归来,既惊且喜,连忙通报。很快,钱多多便御剑匆匆赶来,他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们可算回来了!”钱多多看到三人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更加难看,“星礁之事如何?算了,路上说,情况紧急!”
他一边领着三人快速向内飞去,一边语速极快地同步现状:“你们走后不久,宗门外围的骚扰和小规模冲突就没停过,但都被吴长老和各位同门顶住了。麻烦的是内部!翠微谷之后,虽然隔离了感染者,也清理了祭坛残骸,但那种‘逆循环’的侵蚀现象,开始在其他几处灵气节点零星出现,防不胜防!更诡异的是,每次我们刚清理一处,另一处几乎立刻就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出现,就像……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一清二楚!”
内奸!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吴长老呢?”苏柒问。
“长老在刑律峰坐镇,全力推演内奸线索,并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几处关键的规则紊乱节点,消耗极大,昨日已传令暂时封闭,非十万火急不得打扰。”钱多多语气沉重,“现在宗门日常事务和内部排查,主要由我和几位可信的长老负责。但……收效甚微。”
他带着三人来到汇通峰一处隐秘的观察殿,殿内数面巨大水镜显示着宗门各要害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面,正聚焦于后山碑林禁地外围。
“碑林情况最是古怪。”钱多多指着那面水镜,“自你们走后,裂痕的扩张似乎停止了,债海低语也减弱很多,表面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稳定’。但吴长老闭关前特别叮嘱,越是这种反常的‘平静’,越可能有大问题。我们加派了人手,由王长老(另一位可信长老)亲自带队看守,禁止任何人靠近,连日常维护都停了。”
苏柒凝神望向水镜中的碑林画面。表面看去,云雾缭绕,一片静谧,无字碑的裂痕似乎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不再外溢混沌能量。但在她裁定之瞳的注视下,却能“看”到一丝极不协调的迹象——那笼罩裂痕的光晕,其规则纹理,与碑林本身古朴、厚重的契约气息,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精致却虚假的“贴合感”,就像是技艺高超的匠人,用近乎完美的赝品,修补了珍贵的古画,乍看无差,细察则神韵迥异。
“是‘伪装’。”苏柒肯定道,“裂痕内部或者周围,已经被动了手脚。那种光晕……很可能就是‘伪瞳’力量的外在表现,它在模仿并覆盖真正的规则波动,制造稳定的假象。”
“能确定内奸是谁吗?或者在碑林附近有何异常人物活动?”凤清儿问道,眉心翎羽印记微闪,监察之火跃动,扫视着水镜画面,试图捕捉任何情绪执念的异常波动。
钱多多摇头,面露苦涩:“难。碑林禁地本就人员稀少,王长老带队后更是封锁严密,记录显示近期除了轮值弟子,无人进出。而那些轮值弟子,都经过再三审查,身世清白,近期行为也无明显异常。除非……”
“除非内奸的隐藏手段,超出了常规审查的范畴。”苏柒接口,目光闪动,“比如,像璇玑长老那样,被‘算魂契’之类的高阶契约控制,平时表现正常,只在特定时刻或接受指令后才行动。或者……”
她想起之前碑林中那突兀袭来的规则残魂,以及《星籁》的自动护主。“或者,内奸未必是‘人’。”
“不是人?”王铁柱一愣。
“碑林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苏柒缓缓道,“那些石碑承载着古老的契约与债务执念,甚至可能残留着上古强者的魂印。天衡院若能以某种方式沟通、唤醒或扭曲其中某个存在,让其成为他们的‘眼睛’和‘手臂’,那么内奸就可以一直藏在碑林里,而不需要活人弟子频繁进出。”
这个推测让钱多多和凤清儿都皱紧了眉头。如果敌人是碑林本身某个被污染或控制的“存在”,那排查难度和危险系数将直线上升。
“必须进去看看。”苏柒下定决心,“我有裁定之瞳,或许能看穿更深层的伪装,找到‘伪瞳’计划的蛛丝马迹。凤姑娘的监察之火能感知情绪与执念异常,铁柱师兄的守护之力可以应对突发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