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Lawson、Jack和那位不速之客Sarah同学带来的喧嚣过后，公寓安静了没半天，门铃再次被按响，这一次的节奏轻快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熟悉的热烈。

顾佳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却依旧明艳照人的黄亦玫。她穿着一件剪裁时髦的焦糖色大衣，围着她钟爱的爱马仕丝巾，拖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和黄振宇极为相似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佳姐！”黄亦玫一见到顾佳，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探头往客厅里看，“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呢？还活着吧？”

黄振宇在沙发上听到姐姐的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挣扎着想坐直些：“姐？你怎么跑来了？爸妈知道吗？”

黄亦玫换鞋进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她特有的张扬与随意。她几步走到沙发前，像检查艺术品一样仔细端详着黄振宇：“啧啧，看看这小脸白的，跟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似的。爸妈当然知道，我这么有姐弟爱，听说你病了，立刻抛下我的艺术灵感，飞跃太平洋来看你！感动不感动？”

黄振宇无奈地笑：“感动，非常感动。就是你这‘艺术灵感’听起来有点可疑。”

顾佳笑着去给黄亦玫倒水，看着这对容貌出众、性格迥异的龙凤胎姐弟互动，觉得十分有趣。

黄亦玫在弟弟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果盘里顾佳刚洗好的葡萄吃了起来，然后才开始正式“审问”：“说吧，怎么搞的？是不是又熬夜不睡觉，当你的‘超人’了？顾佳姐，你得管管他！”

顾佳把水递给她，温柔一笑：“正在努力管。”

黄振宇赶紧转移话题，他知道姐姐最爱分享旅行见闻：“别说我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法国玩吗？怎么样，好玩吗？”他记得自己给了姐姐一张额度不小的附属卡，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一提到法国，黄亦玫的眼睛瞬间像被点燃的烟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放下葡萄，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

“太——好玩了！振宇，你的卡简直是阿拉丁神灯！巴黎！天呐，那真的是浪漫之都！我在塞纳河畔坐着发呆都能看一天，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街头艺人……哦，还有卢浮宫，我的蒙娜丽莎！我差点就在那儿泪流满面了！还有凡尔赛宫，那镜厅，简直是为我们这种热爱美好事物的人量身定做的！”

她语速极快，绘声绘色：

“我还去了南法！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虽然还没到季节，但那种辽阔和宁静……哇！还有尼斯的海岸线，蔚蓝海岸名不虚传！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超有意思的街头画家，他给我画了幅肖像，虽然把我画得有点像抽象派，但特别有感觉！我还买了超多东西！”她开始如数家珍，“在巴黎春天百货刷了好多当季新款，在左岸那些小众设计师店淘到了绝版孤品，还有好多古董首饰、艺术品……哎呀，反正你的卡估计要瘦身一大圈了！”她说着，还冲黄振宇做了个鬼脸，毫无心理负担。

黄振宇听着姐姐兴奋的叙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只觉得高兴。钱能换来姐姐如此纯粹的快乐，这投资再值得不过。他纵容地笑了笑：“玩得开心就好，卡随便刷，你弟弟我还养得起你。”

“那是！我弟弟最棒了！”黄亦玫毫不吝啬地夸奖，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炫耀，“而且，我在路上还遇到了几个超级帅的法国帅哥！有一个是在埃菲尔铁塔下帮我拍照的，金发碧眼，嘴特别甜！还有一个是在阿维尼翁的戏剧节上认识的，是个演员，气质忧郁又迷人……”

顾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莞尔。黄亦玫的性格就是这样，像一团明艳的火焰，对世界充满好奇和热情，享受被瞩目的感觉，也毫不掩饰对美好事物（包括帅哥）的欣赏。

黄振宇看着姐姐那副“万花丛中过”的样子，忍不住以弟弟的身份，带着点关心和调侃问道：“哦？听起来艳遇不少嘛。那……有没有哪个特别点的，能让我们黄玫瑰小姐收收心，考虑一下稳定下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黄亦玫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她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混合着感性与超脱的神情。

“稳定下来？”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然后转过头，看着弟弟和顾佳，嫣然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却多了一丝看透般的清醒：

“弟弟啊，爱情对我来说，就像普罗旺斯的阳光，塞纳河畔的微风，或者是一幅让我心动的画。它们美好，值得沉浸，值得体验，但你能把阳光装进口袋，把微风锁进房间，或者要求一幅画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展现魅力吗？”

她将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语气轻松而笃定：

“现在的我，觉得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就是它在发生的那一刻。纯粹，热烈，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婚姻？稳定？那或许是爱情的某种归宿，但绝不是它的前提，更不应该是束缚它的枷锁。如果为了‘稳定’而妥协，为了婚姻而将就，那还是我黄亦玫想要的爱情吗？”

她看向顾佳，眼神真诚：“顾佳姐，我不是说你和振宇这样不好哦！你们这样特别好，是另一种难得的美好！只是我嘛……”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笑得像只狡黠的猫，“我这里还住着一整个世界的风景没看够呢！让我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至少现在，不可能。”

她又看向黄振宇，带着点小得意：“所以啊，我的好弟弟，你就别操心你姐姐的感情生活了。我现在啊，只跟我的画板，还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和……嗯，短暂又迷人的邂逅谈恋爱。这样的状态，我最快乐，也最像我自己。”

黄振宇听着姐姐这番“爱情宣言”，虽然与他自己的选择不同，但他完全理解并尊重。姐姐看似浪漫随性，实则内心通透，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她追求的是绝对平等、心灵成长的情感体验，反对任何形式的妥协和束缚。这种纯粹和勇敢，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羡慕的。

他笑了笑，不再追问，只是说：“行，你开心最重要。不过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别让我莫名其妙当了舅舅。”

“黄振宇！”黄亦玫佯怒，拿起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脸微微泛红，“你想得美！我才不会那么不小心呢！”

顾佳看着姐弟俩笑闹，也笑了起来。她欣赏黄亦玫的这份坦率和自我。这个世界需要像振宇和顾佳这样构建稳定港湾的人，也需要像亦玫这样永远追逐星光、活出真我色彩的玫瑰。

“亦玫，你这样很好。”顾佳真诚地说，“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黄亦玫得到顾佳的肯定，更加开心了，她凑过去挽住顾佳的手臂：“还是顾佳姐懂我！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在箱子里，等我歇会儿拿给你们！”

小小的公寓里，因为黄亦玫的到来，充满了更多的色彩和欢声笑语。她的旅行见闻和对爱情的独特见解，像一阵来自法兰西的清新之风，吹散了病气的沉闷。黄振宇看着神采飞扬的姐姐，心中温暖而安定。无论姐姐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路径，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就像她毫无条件地支持他一样。而这，或许就是家人最深刻的意义——无需理解每一种选择，但永远尊重并守护彼此追求幸福的勇气。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帕罗奥图陷入沉睡。公寓里，黄亦玫兴致勃勃地分享完她在法国的奇遇和她的“爱情相对论”后，气氛依旧温暖而融洽。顾佳重新泡了一壶安神的洋甘菊茶，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香袅袅中，话题不知不觉从风花雪月转向了更实际的未来。

黄振宇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对面盘腿坐在沙发上、脸颊因兴奋和茶水热气而泛红的姐姐，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姐，明年夏天你就从夏美院毕业了，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他知道姐姐热爱艺术，但也清楚纯粹的艺术家道路往往充满艰辛。

黄亦玫正捏着一块顾佳烤的小饼干，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明媚的笑容收敛了些，染上一丝对未来的迷惘与憧憬交织的复杂神色。她歪了歪头，像小时候思考难题一样：“打算嘛……当然是继续画画，搞创作咯！可能会先找个艺术机构工作一段时间？或者接一些商业插画的活儿？再不然，就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弄个独立工作室？”她列举着几种常见的路径，但语气并不十分笃定，显然对这些选择都抱有尝试心态，却未必认为是终极归宿。

黄振宇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提出了一个他显然深思熟虑过的建议：

“姐，既然你热爱艺术，也想在这个领域深耕。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看。”他顿了顿，确保吸引了姐姐的全部注意力，“你毕业后，我来投资，给你在京城，或者魔都——看你喜欢哪里——买下一间位置、空间都合适的画廊，由你来全权运营。你做主理人。”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黄亦玫瞬间睁大了眼睛，连一旁安静聆听的顾佳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随即转为思索。

“给我……买个画廊？”黄亦玫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眩晕感，“我来做主理人？”

“对。”黄振宇肯定地点头，他开始详细阐述背后的逻辑，语气平稳而富有说服力，如同在董事会上陈述一项战略投资：

“这不仅仅是给你一个事业平台。首先，这能帮助我，帮助我们家族，开始系统地建立顶级的艺术收藏体系。你的专业眼光和艺术圈的人脉，是无可替代的优势。通过收藏有潜力的当代艺术作品，不仅能实现资产配置的多元化，更能极大地提升我们个人的品味格调和公众形象。‘黄振宇’这个名字，不能只和‘资本’、‘科技’挂钩，也需要注入‘人文’和‘艺术’的底蕴。”

他看向黄亦玫，眼神锐利：“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画廊和艺术活动，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平台。它能让我们接触到另一个维度的精英阶层——顶尖的艺术家、评论家、收藏家、文化名流，甚至是那些偏好通过艺术进行交流的政商人士。这个圈子的人脉和影响力，与科技、金融圈是互补的，甚至更为隐秘和高端。这对于我未来事业的发展，对于拓宽我们家族的视野和根基，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所以，这不仅仅是一间画廊，姐。它可以是你的艺术理想国，也可以是我们家族通往一个更广阔、更高端圈层的桥梁。你觉得怎么样？”

黄亦玫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弟弟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这个层面。她热爱艺术的那颗心因为“拥有自己的画廊”这个前景而剧烈跳动，那是多少艺术生的梦想！但后面那番关于“收藏”、“形象”、“社交桥梁”的论述，又让她敏感的艺术家灵魂感到一丝莫名的……被利用感？或者说，一种纯粹被掺杂了太多商业算计的复杂感受。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向了顾佳，想听听这位她尊敬且觉得通透的准嫂子的看法。

顾佳接收到黄亦玫求助般的目光，又看向成竹在胸的黄振宇。她沉吟片刻，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说道：

“振宇的这个想法，从商业和家族发展的角度看，确实很有远见。艺术收藏和高端社交圈层的搭建，是很多顶尖家族都在做的事情，是一条正确的路径。”她先肯定了黄振宇战略层面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