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寒踏在深渊之上,脚下是翻涌的黑色邪气,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淤泥里,沉重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骼碾碎。罡风卷着刺骨的邪戾呼啸而来,那风里裹着无数细碎的黑气,撞在她周身撑起的光盾上,震得光盾嗡嗡作响,表面的光晕都在剧烈摇晃,几欲碎裂。
深渊之上的幻象,也借着这股邪风彻底疯魔。
那些虚幻的人影从黑雾里凝实,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声声尖锐又悲切的呼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的缠在凤天寒的耳膜上,往她的识海里钻。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身躯被邪气压得微微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脚下的黑气里,瞬间蒸发无踪,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淬了寒星的利刃,死死锁着前方云雾缭绕的高台,一步,又一步,坚定的往前挪,半分都不曾停顿。
“天寒,停步!这深渊是死路,再往前走,你只会魂飞魄散!”
凤父的幻象凝在左侧,眉头拧成了川字,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那双满是沧桑的眼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像是真的怕亲眼看着女儿葬身在这邪地。
“我的孩子,回来吧!娘求求你了,我们凤家不能没有你,你要是没了,娘也活不成了!”
凤母的幻象就在凤父身侧,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那泪珠凝在半空,竟像是真的要砸落下来。她伸出手,指尖堪堪要触到凤天寒的衣袖,那掌心的温度仿佛都能真切的感受到,哭腔里的绝望,能轻易勾动人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寒姐,别犟了!这考验根本就不是人能过的!你拿命去拼,最后能换来什么?不过是一场空罢了,不值得!”
朋友的幻象围在她身侧,一张张年轻的脸写满焦灼,语气里的劝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句句都戳着人心底的退缩。
而最让人心神震荡的,是原主的幻象。
那道身影与凤天寒一模一样,却面色惨白,眼底是蚀骨的绝望与不甘,她扑过来,死死的抓着凤天寒的胳膊,声泪俱下,嘶吼的声音几乎要震裂凤天寒的耳膜:“这是我的身体!是我凤天寒的命!你凭什么占着我的躯壳,替我做决定?我不想死,不想被这净化之光碾成飞灰,你放手啊!你滚出我的身体!”
这些声音,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是她连一丝一毫都不愿去辜负的牵绊。
无数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的扎进凤天寒的脑海,头痛欲裂的痛感席卷全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高台都在摇晃,脚步也不由得踉跄了几分。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动摇,像是野草般疯狂滋生。
要不,就停在这里吧?
要不,就放弃吧?
他们说的,好像也没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凤天寒狠狠的掐灭。
她咬着牙,银牙深深的嵌进下唇,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鲜红的血珠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她抬手,狠狠的抹掉唇角的血,在心底一遍遍的嘶吼,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凤天寒,清醒点!这些都是幻象,是心魔,是这深渊用来磨你心志的手段!他们不是真的,你的亲人不会逼你放弃,你的朋友不会劝你认输,原主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苟活,而是守护!”
她的目标,是那座高台。
她的执念,是那缕净化之光。
她的肩上,扛着的是凤家的使命,是这世间亿万生灵的安危!
凤天寒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清明与坚定。她不再去看那些栩栩如生的幻象,不再去听那些勾魂摄魄的呼喊,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前方的高台之上。她将周身的光盾收窄,尽数裹在周身三尺之内,抵挡着邪气的侵蚀,然后屈膝,沉腰,一步一步,艰难却沉稳的往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坚韧,像是彻底激怒了这深渊的幻象。
那些虚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如磐石,竟开始疯狂的凝实,变得愈发真实。凤父的皱纹深刻到能夹住尘埃,凤母的泪珠终于砸落在地,晕开一圈水渍,朋友的焦急里多了几分痛心的绝望,原主的幻象,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嘶吼的声音,震得整个深渊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洪钟大吕,在凤天寒的耳边轰鸣,几乎要将她仅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邪气顺着光盾的缝隙钻进来,缠上她的经脉,一点点的侵蚀着她的灵力,她的双腿像是灌了千钧的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脚步踉跄得愈发厉害,整个人都像是要被这股邪气压垮。意识在一点点的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那丝动摇,再次疯狂的滋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凤天寒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突然从丹田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很柔,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暖阳,像是寒冬里温热的泉水,轻轻的裹住她摇摇欲坠的意识,抚平她脑海里的刺痛,驱散着经脉里的邪气。那股力量,带着熟悉的气息,带着与她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你……”凤天寒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原主的意识,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缕从未消散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