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角落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双面镜切断后那冰冷的余韵。埃德里克指尖的微颤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潭的专注。他缓缓收起双面镜,目光落在那件刚刚被“先知”亲自指点过的炼金装置上。
它此刻看起来依旧粗糙,歪斜的水晶透镜、裸露的导线,无不彰显着其“失败作业”的身份。但在埃德里克眼中,它已截然不同。格林德沃寥寥数语的点拨,如同最精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他许久的结构死结。那些错误不再是单纯的谬误,而是被精心标记出的、通往更高深殿堂的歧路标识。
(他上钩了。)埃德里克心中冷然。不仅仅是对这个装置潜力的认可,更是对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模糊的“特质分离与共鸣”方向的持续投资。格林德沃在催促他,用一种近乎慷慨的知识馈赠,推动他更快地沿着那条被预设好的道路前进。
(但不能太快。)埃德里克提醒自己。一个低年级学生,即使天赋异禀,消化如此高深的知识也需要时间,过程中必然充满反复和新的、符合他当前水平的“错误”。
他小心地拿起那件装置,指腹感受着金属基座上细微的魔力纹路。按照“先知”的指导修改并不难,甚至今晚就能完成大半。但他不会。他需要拖延,需要表现出“努力理解但仍遇瓶颈”的假象。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的生活节奏似乎恢复了往常。上课、钻研、去地窖。但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炼金工坊里,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投入了对那件装置的“缓慢”修改中。
他刻意放慢了进度。有时,他会对着羊皮纸上的结构图“苦思”一整晚,只修改一个无关紧要的符文角度;有时,他会“不小心”在连接导丝时引入新的、微不足道的能量损耗点;有时,他甚至会故意让装置运行片刻,制造出一些小规模的、无害的能量溢散现象,仿佛仍在与不稳定性作斗争。
所有这些“挫折”和“缓慢进展”,都在下一次双面镜联系时,成为了他汇报的素材。
“……按照您说的调整了‘埃尔’符文的激发方向,”埃德里克的声音带着适当的疲惫和一丝沮丧,背景是工坊里散落的工具和微微发热的装置,“谐振确实稳定了些,但西北角的‘弥拉’符文嵌入后,能量阈值总是无法达到理论值,独角兽毛导丝似乎也无法完全承载……”他适时地展示了一小段魔力流在导丝连接处迟滞的模拟影像。
【‘导丝的编织密度不足,而且需要先用月光苔藓浸泡液浸润,增加其对柔和魔力的亲和性。’】“先知”的声音平稳,解答依旧精准,但埃德里克再次捕捉到了那平静海面下的一丝急迫——一种希望他尽快克服这些“低级”困难,进入下一阶段的期待。【‘阈值问题是因为你的基础魔力源输出不稳。尝试用一块经过净化的白水晶作为初级缓冲……’】
新的知识又源源不断地涌来。埃德里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展现出的“进步”幅度。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始终领先格林德沃的预期一步,却又恰好落后于他真正能力的十步之外,完美地维持着“极具潜力但仍需引导”的学徒形象。
这件“小玩意儿”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焦点。讨论其他魔法难题时,它总是静静地待在埃德里克手边,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偶尔,埃德里克会“无意间”让它进入镜面的视野范围,让它那逐渐变得规整、但依旧带着明显手工痕迹和试验性特征的外形,持续刺激着“先知”的神经。
地窖里,斯内普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埃德里克身上。他察觉到这小子似乎又沉静了不少,那种短暂的松弛感消失了,重新被一种内敛的、全神贯注的忙碌所取代。黑眸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龙皮口袋边缘露出的一截奇异金属丝(用于装置导丝的边角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