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阒寂,唯有壁炉余烬偶尔的细响。埃德里克从沉思中抽离,一低头,正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睡意迷蒙的黑眼睛。
凯尔醒了。
他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埃德里克晨衣的布料。随即,记忆回笼——Papa带自己上床的,他应该是在Papa怀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埃迪,但最关键的那个、带着冷冽魔药气息和绝对安全感的黑色身影,不见了。
埃德里克心下一沉。
他立刻调整姿势,试图进行安抚,他知道凯尔是能听懂的,但迎向那双开始迅速积聚水汽的眼睛时,埃德里克有种要遭的感觉:“凯尔,Papa他……”
“Papa——!!哇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哭声骤然撕裂寂静。凯尔的小脸瞬间涨红,泪水汹涌而出,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抛弃的巨大恐惧。他在埃德里克怀里猛地绷直,随即开始剧烈挣扎,仿佛要逃离这个没有父亲气息的怀抱。
埃德里克被这声浪冲击得耳膜发麻,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防止小家伙在挣扎中摔下去。肩头的晨衣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凯尔,Papa很快就回来……”他试图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道,但话语立刻被更高分贝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淹没。
“不——!Papa!要Papa——!哇啊啊啊——!”凯尔选择不听,小小的拳头胡乱捶打,双腿用力蹬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开始剧烈地咳嗽。
埃德里克当机立断,抱着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泪人,快步走向客厅连接厨房的门口,朝着里面压低声音道:“波比!奶瓶!”
家养小精灵波比几乎是立刻“啪”地一声出现在门口,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手里紧紧抓着那个散发着恒定保温银光的银质奶瓶,颤抖地递过来。
埃德里克一手艰难地抱着疯狂挣扎的凯尔,另一只手接过奶瓶,试图将奶嘴凑到小家伙嘴边:“凯尔,看,牛奶……”
然而,凯尔猛地一扭头,用力之猛差点把奶瓶打飞。他哭得更凶了,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抗拒:“不喝!不要!Papa——!!!”
埃德里克不再试图言语安抚或喂食。他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处于冷静状态。
他是真没想到,能理解papa不在的小家伙,会比十个月前还难哄。凯尔的抗拒汹涌且顽固——明明能听懂所有安抚,却偏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
埃德里克调整姿势,让凯尔的脸贴在自己颈窝处,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和臀部,另一只手开始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他的背,同时抱着他在客厅里缓慢而平稳地来回踱步。
“嘘……嘘……”埃德里克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几乎是在哼吟,重复着单调的安抚音节,试图用稳定的节奏和身体的温暖覆盖掉小家伙内心的恐惧。
起初,凯尔依旧哭得歇斯底里,但对这种沉默却坚定的物理安抚,挣扎似乎稍微减弱了一点点。埃德里克瞥见沙发上扔着凯尔平时喜欢的那条墨绿色绒毯。他慢慢挪过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艰难地勾过毯子,小心裹在凯尔身上,将他包得更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