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起自己那些分散在各处的资源：从小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发小们，如今有些在总部机关，有些在地方担任要职；还有那些在战场上生死与共、如今转业到各行各业的战友……一张无形的人脉网络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铁路想着想着，意识逐渐从深沉的梦境中浮起，缓缓睁开了眼睛。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天地间一片混沌。

他没有动弹，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势，但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将梦中梳理的计划与现实的人脉资源一一对应，不断细化、推演。

赵小虎透过后视镜，看到铁路眉头紧锁，以为他伤口疼痛，急忙关切地问道：“副团长，您是不是伤口不舒服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铁路摆了摆手，眼睛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没事。路不好，你专心开车。”

赵小虎见首长不愿多言，便给了旁边的勤务兵李虎一个眼神，示意他多注意首长的状态。李虎立刻心领神会，更加专注地盯着闭目养神、实则在大脑中运筹帷幄的铁路，不敢有丝毫懈怠。吉普车在雨幕中，继续朝着下一个需要安抚和视察的连队驻地艰难前行。

雨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将整个边境地区的天空与山脉死死裹缠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日暴雨让本就崎岖的土路彻底变成了泥潭，车轮碾过之处，泥浆飞溅，在昏沉的暮色中扬起一片浑浊的水雾。

赵小虎紧握方向盘，手臂肌肉紧绷，吉普车在湿滑泥泞中艰难地划出一个半弧，最终有惊无险地停在了营区门口那盏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昏黄光晕的路灯下。车身猛地一顿。

这一颠簸，让铁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闷哼一声，右手迅速按住左胸上方。

“副团长！”赵小虎立刻从驾驶位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铁路闭眼缓了一瞬，再睁开时已恢复惯常的冷静，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没事。管好嘴巴，别往外说。”这话是对赵小虎，也是对坐在旁边的勤务兵李虎说的。

“是！”两人异口同声，神色凛然。

车刚停稳，几个披着雨衣、浑身湿透的身影就已冲破雨幕，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营长李刚。

铁路用没受伤的右手推开车门，一股冰冷的湿气立刻扑面而来。他右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按着胸前军装下那处渗血越来越明显的绷带。雨水打在上面，冰冷的湿意混着隐隐的钝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那条左臂用制式三角巾牢固地吊在脖子上，此刻也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军装，勾勒出僵硬而不自然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