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的心猛地揪紧,看着那深度不容乐观的伤口,忍不住再次抬头劝谏,声音带着焦急:“副团长,这伤口完全撕裂了,创面很深,必须去医院进行清创缝合!这里条件有限,处理不好会引发严重感染的!”
铁路这才缓缓低下头,用没夹烟的那只右手,食指指节随意地碰了碰伤口边缘涌血的皮肉,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淡定地吸了一口烟,灰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朦胧了他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与刚毅的脸庞。
“你能缝合吗?”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李虎噎住了。他在师部卫生员培训时学过战场急救,缝合简单的皮外伤没问题,但眼前这伤口位置敏感,深度也超出了他平时处理的范畴。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赵小虎轻轻拉了一下李虎的胳膊,递给他一个极其严厉、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随即,赵小虎看着那被血水和汗水浸泡得有些发白、边缘外翻的伤口,皱着眉对李虎沉声道:“李虎,执行命令。副团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多话。”
李虎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赵小虎的意思。在铁路副团长这里,伤痛从来就不是退缩的理由,甚至不值一提。
铁路将抽完的烟蒂精准地摁灭在旁边那个用炮弹壳改成的烟灰缸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掉肩上的灰尘。
他伸出两根手指,赵小虎立刻心领神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的“大前门”递到他指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啪”一声划燃火柴,为他点上。
铁路深吸一口,甚至没有低头再看一眼那道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仿佛那真的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血肉。
“直接缝合处理。”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一早要去三营检查战备,没时间耽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犹豫和勉强,“明天检查战备”这件工作,其重要性显然远远超过了身上这个需要立即处理的开放性伤口。
李虎看着铁路那张在烟雾中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那些遍布上身、新旧交织、仿佛记录着一次次生死考验的伤疤,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刚到这位铁副团长身边没多久,突发状况,紧急出院,会议开了一个接一个,超高强度的工作,他都有点顶不住。
他不再多言,默默转身,打开医药箱,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麻醉剂,尽管他知道铁路大概率不会用、缝合针、羊肠线和消毒用品。
灯光下,铁路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坐姿依旧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顶天立地,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孤寂。
李虎拿着穿好线的缝合针,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再次小声开口,既是提醒也是本能:“副团长,麻药……不用的话,缝合会非常疼……”
铁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李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仿佛在说:赶紧缝合,你在耽误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