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眼底那早已蓄满的、混合着无尽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的酸楚、以及深怕这只是一场美梦的恐惧的泪水,会决堤而下。
他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贪婪的、想要将那人身影刻入骨髓的目光,会暴露一切,会惊扰了此刻这份他祈求了太久、来之不易的、能够如此近距离“感受”到班长存在的珍贵时光。
他甚至能隐隐嗅到从后座飘来的、极淡的气息——可能是校园里沾染的阳光与青草味,可能是书本的墨香,也可能是年轻人身上特有的、干净皂角的气息。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活着”的、鲜活的成才。那么真切,真切得不像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抓不住的幻影;那么近,近得仿佛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温热的手腕。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与满足,裹挟着经年累月的寻觅之苦与沉睡半年的迷茫之痛,化作一股强烈的酸涩,冲撞着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闭紧眼睛,将所有的翻江倒海,所有的汹涌爱意与无尽心酸,都死死地锁在这副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天崩地裂的躯壳之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甜蜜地行走,痛并快乐着,让他沉醉,也让他恐惧这美妙的泡影会突然破碎。
军用越野车缓缓驶离主干道的喧嚣,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僻静胡同,最终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巷口停下。
众人下车,成才和许三多抬眼望去,目光皆是一凝,眼底闪过清晰的诧异。
眼前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招牌显眼的普通餐馆,而是一座规制严谨、气韵沉静的四合院。
青灰色的砖墙历经风雨,透出一种厚重的年代感,朱红色的对开木门紧闭,门上兽首铜环擦拭得锃亮,门楣与檐角雕刻着繁复而雅致的纹样,虽不张扬,却处处显露出不凡的底蕴。
檐下挂着几盏素雅的绢制灯笼,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晚风拂过,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将门外车马的嘈杂隔绝得干干净净,自成一派静谧天地。
铁路走在最前面。尽管身形因伤病未愈而依旧清瘦单薄,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夹克与长裤,
但他迈步的姿态却异常沉稳,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不是一副需要休养的病体,而是一杆历经风雪却未曾弯曲的标枪。
他步履从容,没有丝毫迟疑或探寻,径直来到那扇朱红木门前,抬手,掌心贴合门板,轻轻一推——动作舒展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推开的是自家院门。
门轴发出低沉悦耳的“吱呀”声,向内洞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略显怔忪的成才和许三多,语气淡然,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走吧,提前约好的地方。这里清静,说话方便。”
话音落下,便率先转身步入,那份笃定与从容,无需任何解释或铺垫。
铁鑫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笑嘻嘻地一手拉一个,拽着还有些发愣的成才和许三多跟上,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