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摇摇头说道：“昊天道友，这些恭维的话就别再说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表面发生的事。”

昊天神帝眼中精光一闪，轻叹道：“周道友，我们确实只看到道友以雷霆手段，慑服万神殿，摧毁祭坛，敢问道友所说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究竟指的是什么？”

周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殿主，最后在幽墟身上，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所知的凌天，早已不是真正的凌天。主导万神殿推行献祭的，乃是另一个人，准确说是占据凌天身体的另一个人。”

“何人？”光明殿主辉耀忍不住追问，眉头紧锁。

“轮回神殿，”周艺吐出这四个字，看到除了幽墟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其他人皆露出惊愕之色，才继续道，“上一任殿主——幽玄。”

“什么？”惊呼声几乎同时从数位殿主口中发出。

“幽玄前辈？”五行殿主镇岳失声道，他对这位上一任轮回殿主有所耳闻，“他不是早已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坐化陨落了吗？”

“他确实是陨落了，但没有入轮回。”周艺摇了摇头，“他的神魂，去了一处你们或许从未听闻的神陨界。”

“神陨界？”这一次，连昊天神帝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周艺便将从幽玄处得知的关于神陨界的讯息，简明扼要地道出——伪神及以上神魂不入轮回，受未知法则牵引坠入神陨界；那里是一片灵魂坟场，神魂在其中沉浮、消散、彼此吞噬以求存续；幽玄便是其中之一，靠着吞噬其他残魂，在神陨界挣扎存活了漫长岁月。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周艺平缓的叙述声回荡。

众殿主听得心神俱震，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死亡与轮回的固有认知。

神陨界的存在，像是一层冰冷的面纱，遮住了生死轮回背后残酷的真相。

“那……那他又是如何从神陨界回归，并夺舍了凌天？”生命殿主青霖声音发颤，既为这真相感到寒意，又为那些坠入神陨界，永世不得超生的神魂感到悲悯。

周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因为一个自称来自祖界的神秘存在，以一道投影降临神陨界，找到了当时已是其中顶尖存在的幽玄。”

“接下来那神秘存在送其回归神界，夺舍万神殿凌天殿主，条件是幽玄必须利用凌天的身份，在下界无数位面修建献祭祭坛，收割亿万生灵，通过总祭坛输送往未知之地，而为了控制幽玄，防止秘密泄露，那存在还在他神魂深处种下了禁制。”

“所以，真正的凌天，早在万年前便已神魂被封，沉睡不醒。而你们所见所知的万神殿殿主，实则是被操控的傀儡，前轮回殿主幽玄。”周艺最后总结道，目光再次掠过幽墟，“而此事，轮回神殿现任殿主幽墟，并非毫不知情。”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唰！

所有人的目光，射向一直沉默的轮回殿主幽墟。

幽墟的身体，在那一道道或震惊、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显示出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他周身的幽冷气息变得紊乱。

在众目睽睽之下，幽墟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他绕过面前的案几，一步步走到周艺面前，然后双膝一曲，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前辈明鉴！”幽墟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低着头，不敢看周艺，也不敢看其他人，“晚辈幽墟，有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道：“师尊幽玄回归之事，晚辈确实知晓。”

他承认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轮回殿主承认，众殿主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辉耀殿主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幽墟：“你身为轮回殿主，执掌生死轮回之序，竟知情不报，纵容此等戕害生灵，扰乱轮回的弥天大罪，幽墟，你该当何罪！”

幽墟没有反驳，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苦涩：“辉耀殿主骂得对，幽墟确实罪该万死。”他转而面向周艺，语气带着恳求，“但请前辈告知，晚辈师尊，幽玄他如今怎么样了？”

直到此刻，他最关心的，竟然还是他那位师尊的安危。

周艺看着跪伏在地，真情流露的幽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既知幽玄回归，行此恶事，为何不早向天庭揭发？反而替他遮掩，甚至还提供了便利？”

幽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师尊对我恩重如山，亦师亦父，当年他突然陨落，我悲痛万分。当他以那种方式秘密回归，告诉我一切时，我首先是震惊，不敢置信，对那幕后黑手更是愤怒，对师尊处境的同情与担忧，他当时神魂受制，如同那提线木偶，身不由己。”

“他让我立下天道誓言保密，并许诺若他有朝一日能挣脱控制，突破到更高境界，定会全力助我突破。”幽墟的声音充满了自嘲与悔恨，“我知道这是私心，是妥协，而且我畏惧那未知的强大存在，所以我默许了他的计划，并利用轮回神殿的关系，在天庭内部做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事，使得万神殿的献祭能减少许多的阻力，我深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他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晚辈不敢祈求宽恕，只求前辈告知，师尊的下落与安危，无论前辈如何处置幽墟，晚辈绝无怨言。”

大殿内一片沉寂。

众殿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幽墟，愤怒固然有，但听闻了其中的曲折，又让人觉得可恨之余，亦有可悲可怜之处。

周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幽玄识海中的禁制，已被我破除。”

幽墟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激动：“前辈……您……您是说……”

“他如今已脱离凌天身躯，并且，”周艺顿了顿继续道，“我为他重塑了一具肉身，助他重获新生，此刻，他正与凌天一起，处理万神殿的善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