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身不显山不露水的深灰色行政夹克,步履不紧不慢。
赵钺站起身来,视线又一次投在秦欧珠身上,然后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开门,下楼。
楼下赵汉林已经走进了客厅。
房间位于主楼西侧,这意味着,秦欧珠几乎能清晰地看见赵汉林的每一个动作。
见赵钺下楼,他眉头蹙起,直接开口问道。
“珠珠呢?”
不知道是不是赵钺另外安排了收音还是什么,声音极为清晰,甚至能听出其中一丝不知真假的急切。
赵钺此时也步下了最后一阶楼梯,明显姿态要松弛的多。
“父亲来得真快。珠珠她……现在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赵汉林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审视着儿子,
“你对她做了什么?”
语气里那份急切变得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秦欧珠嘴角勾出讽笑,这么多年,赵汉林一直是“疼爱”她的赵叔叔,演得久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楼下,赵钺同样看着那几分似真似假的焦急没有说话,他转身,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就是我们大概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赵家和秦家的孩子。”他又补了一句,迎着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地问:“父亲,您要做爷爷了,高不高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赵汉林。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被震惊、愕然,随即升腾起的暴怒取代。
他猛地往前一步,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赵钺脸上。
力道之大,让赵钺的脸偏了过去,左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逆子!”
赵汉林气得声音都在抖,手指几乎要点到赵钺脸上。
“你怎么能?!你竟敢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欺负女人没有担当的混球……”
他怒斥的话语在看到赵钺缓缓转回来的脸时,卡了一下。
赵钺的左颊红肿着,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掌掴后的屈辱或愤怒。
他只是慢慢直起身,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腮肉,然后抬起眼,看向赵汉林。
那一瞬间,赵汉林呼吸一窒。
他从未在儿子眼中见过这样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彻底剥离了敬畏之后的、近乎审判的平静。
那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那是棋手看对手,是猛兽看猛兽,是……
夺位者意图将上座之人彻底拉下的眼神。
赵钺缓缓站起身。
他比赵汉林还要高几分,此刻不再收敛周身那股在外时盘踞一方的锋锐气势,犹如一只盛怒而择人欲噬的病虎。
“欺负女人,没有担当。”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赵汉林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赵钺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让久居高位的赵汉林下意识本能后退了半步。
“当年您对盛海月下手的时候,”
赵钺一字一句,像刀锋刮过骨面。
“想过自己是在‘欺负女人’吗?”
赵汉林瞳孔骤缩。
“您对自己口口声声最敬重的大哥开枪时——”
赵钺又向前一步,目光直指父亲骤然惨白。
“您的担当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