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垂下眼眸,语气淡淡,“他赵钺在恒丰做的那点事,就算交出去,能掀起多大浪?无非坐实赵汉林教子无方,赵家担个污名被清算,咱们呢顶多顺手给谭宗霖卖个好。”
“可赵汉林和赵钺都死了。赵家再怎么被清算,对我们有什么实际好处?更何况,那文件里要真只有赵家那点事,赵钺也不会把它当‘交代’。我就怕里面还夹着别的料,扔出去,炸伤了谁,可就不好说了”
她抬眼,目光冷厉。
“您也说了,贺礼涛大势已成,我要这个时候找事儿,就是真不懂事了,这个道理,您懂,我懂,赵钺也懂。”
老爷子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这东西,说是留给我的‘交代’,不如说是个烫手山芋。”
秦欧珠躺倒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沉静,语气却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我太了解他了,什么给我一个交代。”
“他是算准了,要么我拿着这东西去跟他赵家同归于尽,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要么,我就得忍着恶心,明面上还得继续跟他赵家‘世交’下去,甚至……照拂他的血脉至亲。”
“死了都要给我下套。这就是赵钺。”
她睁开眼,眼底没有任何对逝者的温情,只有一片淬过火的清醒,甚至是一丝厌弃。
“他到最后还想着用他的死,用这点破东西,绑着我,绑着秦家。”
老爷子放在扶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孙女脸上那片冰冷的厌弃,心中叹了口气。
“我要是真把这东西给了谭宗霖,就算是表态,我们秦家要跟他赵家不死不休,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不划算,所以与其留着这么个东西在手上,还不如给沈家。”她继续说道。
“你就不怕沈家反水?”老爷子沉声打断,“到时候,你可就连这点制衡的筹码都没了。”
“所以我也在赌。”秦欧珠睁开眼睛,看向老爷子。
长时间说话让她开口气息明显不足,语速也慢下来。
“无论如何,咱们跟赵家这个仇肯定是结死了,沈家当初站我们,与其说是‘有愧’,不如说是赵家吃相太难看,连自己人都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赵汉林和赵钺死了,沈家最想的不是报仇,是怎么把沈静仪和赵铄从烂摊子里摘出来,再顺手捞点实惠。我们这时候逼太紧,就是把沈季川往对面推。。”
她停了停,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至于王家的态度从恒丰换帅到东麓易手已经体现出来了,至少王家现在还不想看见有大变,林家就更不必说了。”
“这种情况下,一个死人留下的把柄,能起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用一个微乎其微的代价,输了,也不过失去一个本就不算牢固的‘朋友’。赌赢了,”她顿了顿,“我们不一定会多一个盟友,但至少,不会多一个敌人。”
老爷子久久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逡巡。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感慨与决断的意味:
“珠珠,你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