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一道生硬的弧。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上秦欧珠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强硬:
“什么卵子?郁小姐不是追回来了吗?”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了两秒。
秦欧珠长长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厌倦的疲惫。
“陈立。”
她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差不多得了。”
陈立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你姓陈,”秦欧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秤砣,“不姓程。”
她顿了顿,杏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了“忠义”二字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拙劣的赝品。
“搞什么赵氏孤儿那一套。”
“赵氏孤儿”四个字,她说得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可陈立的心脏却猛地一缩,他听懂了,但他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还是先想想,眼前这一关怎么过吧,”秦欧珠并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语速虽然不快,不过话里话外都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我知道,你不怕死。”
“不过——”她拖长了声音,杏眼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你那个小情人,肚子里是个男孩吧?”
陈立浑身一僵。
所有强撑出来的“忠义”“悲壮”,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像是被剥掉了所有戏服,赤裸裸地站在舞台中央,台下只有一双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眼睛。
“秦欧珠!”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韩缨立刻上前一步,却被秦欧珠一个极轻的手势制止。
“钺少真是瞎了眼!”陈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知道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羞愤,还是自我美化被撕碎后的狼狈。
秦欧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极缓地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他不是瞎了眼。”
“他是死了。”
陈立呼吸一滞。
“陈立,”秦欧珠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他,“你以为他为什么自己去死?”
她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
“因为他现在不死,过不了多久也会死的。胶质母细胞瘤四级,最多三个月,他会失明、失语、大小便失禁,最后在镇痛泵都压不住的剧痛里烂掉。”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那张脸、那副身子、那个脑子,终究会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潦草结束。”
“所以他才搞出来这么一出。”
秦欧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什么给我一个交代……什么托孤之命……我发现你们真的很擅长自欺欺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程婴为了赵氏孤儿,能牺牲自己的孩子。”
“你呢?”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立的脸:
“你是准备牺牲你的小情人,还是牺牲她肚子里那个‘男孩’?”
陈立脸色瞬间惨白。
“我告诉你,”秦欧珠的声音重新冷硬起来,“他赵钺怨天怨地,恨命运无常还是恨他父亲用完就扔,那都是他的事。”
“跟我秦欧珠没有关系。”
她盯着陈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但是,如果有人,在他死了之后,还要披着他的皮来要挟我——”
“那我也不介意,把那层皮,连皮带肉,一起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