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汉林这个人外表看着粗,其实心细手也巧。
她那会儿心理障碍严重,经常睡梦中惊醒,肠胃也不好,尿床呕吐都是常有的事,经常弄得一身脏。
洗澡她自己能行,可是头发她是真的不会洗。
而且那会儿她的头发也慢慢留长了,她又总学不会闭眼睛。
大人们都说,要不然把头发剪了吧,省事。
只有赵汉林不同意,他说“女娃娃,留长头发好看。”
所以就有了这个小台子。
是赵汉林亲手砌的,好让她躺着洗头。
洗完了,再给她细细地吹干,编成两股麻花辫……
所以说,人生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
别说知道,就是想都没想过。
秦欧珠倒并不是心软不舍得,也没有什么愧疚。
她的父亲母亲确实死在他手里。
只是说到底,怎么也不该是用这样的方式。
潦草到不明不白。
她抬起头。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这点雪,落下就化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只留下依旧灰蒙蒙的天,以及薄雾后面冷白的太阳,徒劳地亮着白光,除了晃眼,一点用都没有。
秦欧珠眯了眯眼睛,呼出一口白汽。
“韩爷,有烟吗?”
韩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闻言皱眉:“这边不让吸烟……”
秦欧珠只伸着手,看他。
韩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她。
最普通的白沙。
秦欧珠接过来,凑到嘴边点上,却并没有抽,只是松松地夹在指间,任由那一点火星慢慢燃烧,细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里扭曲、消散。
之前那个中年女人出来了,站在门口,冲这边喊了一句:“你进来吧,她醒了。”
秦欧珠抬起头,看过去,似是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将手上还剩半截的烟按在小台子上,用力按熄了。
剩下的半根烟和烟头一起,就这么直直地竖在那里,留下一圈烟灰。
烧过的,没烧过的,混在一起,潦草杂乱。
韩树看了一眼,到底没有收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跟上秦欧珠的步子。
走到二楼主卧门口,秦欧珠停下步子。
“韩爷,您去楼下坐会儿吧。”
韩树往屋里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珍珠儿……”
“不合适。”秦欧珠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再说,您总不能我去哪都跟着。”
韩树又扫了一眼屋里屋外——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能看见床上坐着一个人影。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在楼梯那边等你。有事就喊。”
秦欧珠点点头,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