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爷爷家吃晚饭后,谢焜昱总算可以独自思考要给两位寿星送什么礼物了。考虑到陈露汐是自己的女朋友,一定要给她足够特殊的,有代表意义的。想到这里,谢焜昱耳边仿佛响起了她的天使花钱。
“有了,那我给她也送个手链吧。嗯,需要一点意义的话,有没有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手链呢?”
谢焜昱又在想要给苏清澄送什么东西,这就不需要花太多心思了,谢焜昱立马想到苏清澄屠煞马车中的吉他,那是一把民谣吉他,无论怎么样,她一定喜欢音乐,就送她一张黑胶唱片吧。
匆匆的准备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转眼便是她们的生日。谢焜昱小心翼翼地用青色条纹纸包装好礼物。根据自己的安排,这一天谢焜昱要陪二人先去看一个电影,再去晚上的生日聚会。自动扶梯的镜面墙上,他看了看自己口袋中的香包——那是之前受伤时苏清澄送的礼物。谢焜昱想到还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一个满负骄傲的灵师,现在的自己真是不胜唏嘘。
中央商场顶楼影院,爆米花的焦糖味混着暴雨前的低气压。谢焜昱在寄存柜前深呼吸,手指悬在两个礼物盒上方颤抖。给陈露汐的那份上插上了薰衣草,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紫色,给苏清澄的礼物上插上了满天星,那是女生都不会拒绝的粉色。
“小耳朵!”陈露汐的声音从验票口传来。她一身打扮似曾相识,是谢焜昱第一次和她吃饭时的打扮。谢焜昱慌忙抓起礼盒转身,却撞进苏清澄带着雪松香味的怀抱。
两个礼盒同时落地,连带掉落的还有两支插进礼物包装上的花。苏清澄弯腰时马尾扫过他发烫的耳尖。陈露汐的脚步声停在五步之外,看着手足无措的谢焜昱。
“生日快乐呀,我的礼物呢?”
“这就要上了?你快去拿票吧!”苏清澄推着谢焜昱离开后,按耐不住好奇心,连忙拆开了自己手中的礼物。
“这是要给谁系在手腕上?”陈露汐突然轻笑,看着苏清澄手中的礼物满是嫉妒,因为手链对于自己有着特殊的含义,包括妈妈留给她的天师花钱。陈露汐不想多等,害怕自己逐渐挂不住的表情影响到所有人的心情,她站在检票口等着二人一起来。三人走进影厅的瞬间,应急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扭曲成皮影戏里的痴男怨女。
谢焜昱在黑暗中找不到二人,苏清澄的手机闪光灯突然亮起。他看见她解开马尾,将樱花手链缠在手腕拍了张照片。
《你的名字》终场字幕亮起时,陈露汐指甲深深陷进座椅皮革。银幕上泷和三叶在阶梯重逢的镜头还在视网膜上灼烧,她的同情心实在是太强了,不禁在心中开始畅享与代入起来:“他们两个没有错过彼此,只是机缘巧合下的一次偶遇罢了,这不是命中注定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命中注定的。如果我和小耳朵在错过许多年后,某然的一个机会,在转角处相遇,他会不会为我而回头?”
散场通道的应急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以至于嘈杂的退场声里,没有三人的只言片语。陈露汐数着脚下菱形地砖,余光瞥见苏清澄卫衣口袋里露出的礼盒边角——那是本该属于自己的手链。谢焜昱右手提着她的礼物,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苏清澄送给他的香包。其实这段时间,谢焜昱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玩它,曾经这个东西代表着他的康复,希望这个小物品能够有神奇的魔法,让他重获灵力。
“礼物...”陈露汐还不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什么,便已然失落,突然停在消防栓前,霓虹灯管在瞳孔里炸成星屑,“我不喜欢。”
谢焜昱拆包装的动作僵住。宫崎骏的电影配乐黑胶唱片从撕破的礼物包装中里滑出来,谢焜昱错愕地抓住了这个礼物,才避免刚刚因为诧异的失手让其掉落。商场中庭传来《なんでもないや》的钢琴版,正是电影里两人隔着时空擦肩时的旋律。
这不是该来的命运,谢焜昱慌乱的眼神聚焦到苏清澄身上,因为他再熟悉不过了,另一个礼物,才是要给陈露汐的。不过他有一点还不太清楚,送给陈露汐的手链下,还有一张谢焜昱连续四个白天黑夜制作的刮纸画,上面,是陈露汐的模样。或许是苏清澄搞错了?确实,这刮纸画如果不在灯下,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谁。
“小奶糕,雪梨,你们的礼物似乎拿错了。”谢焜昱支支吾吾地说着。
苏清澄扬了扬眉毛,手链叮当的响声后,她从容地将刮纸画拿了出来,摆在了天花板下的射灯中观看着。
“陈露汐真的好漂亮啊。你给陈露汐的礼物,我怎么敢随便拿走呢?”
谢焜昱颤抖着给陈露汐扣上手链时,苏清澄正对着商场镜墙调整马尾。她卫衣背后的颜色从紫色被水洇成了深蓝,像一片逆向生长的星空。陈露汐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周...要不要一起看真正的黎明场?”
苏清澄怎么会答应呢?她从初中到高一来来回回找了不少男朋友了,可第一次让她觉得这么刺痛的,就是这次分手。而这次分手刺痛她的,是谢焜昱。
像是她这般洒脱的女生,一般不会在一段感情中受困太久,这一次稍显不同,她像是从寒冷洞窟中逃脱,又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她本觉得和谢焜昱只是普通关系,可看到谢焜昱如此用心良苦准备的礼物,这是她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谢焜昱的温柔,用心,负责,这些闪光点她看在眼里,让她嫉妒,渴望,她也想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她不想洒脱,自在,想变成一个黏在男朋友身上的小女人。
南丁格尔效应也在她身上显现出来。苏清澄不断地回想起当时谢焜昱和自己在苏家的日子,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因为苏家长辈们的极力撮合而让她厌恶。可现在回想起来,如同在一张年轻面孔上撒下泪水,抹过后便是恍如隔世的感觉。苏清澄又开始了自责。
我去买汽水。她转身的刹那,喉间泛起显影液的苦涩。冰柜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原来那些颤抖着裁剪掉的画面边角,早就写满了她不敢冲印的妄念。
硬币卡在投币口发出刺耳鸣叫。苏清澄突然用力捶打贩卖机,易拉罐坠落的声响惊动了头顶的声控灯。明灭的光斑里,她看见谢焜昱送的护身符死死在口袋中咬住自己的手指——上面的“神保清澄,气入秽除”八个大字,像是写满了遗憾。保护她的神,并不是谢焜昱。
橙子汽水。苏清澄的声音突然贴在后颈响起。陈露汐感觉有冰凉罐体贴上自己发烫的耳垂,转身看见对方晃着同款汽水,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将汽水递给了谢焜昱,但更引人注意的,是苏清澄之前从未戴过的一枚戒指,出现在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走吧,老大,咱们的下一项活动在哪里啊?”苏清澄看起来依旧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