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瑞斌的惨嚎在死寂的阴间荒原上回荡,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骨杖断裂,幽光彻底熄灭。鬼噬波消散,金钟罩也随之破碎,仅余下点点金光与惨绿鬼气交织的尘埃。
公俊飞拄着几乎要嵌入墨色地面的玉骨折扇,身体因剧痛和冰寒而剧烈颤抖。左肩胛骨下的幽蓝坚冰仍在蔓延,右肋被冰锥贯穿的伤口不断渗出温热的血液,又被阴寒迅速冷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深入骨髓的撕裂感。灵魂被连续重创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巳蛇之瞳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视野边缘一片模糊的猩红。
但他依然站着。如同墨色泥沼中一根倔强的、染血的标枪。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吉瑞斌像一滩腐朽的破布瘫在远处,气息奄奄,彻底失去了威胁;金钟罩破碎处,陈露汐面如金纸,彻底昏迷,生死不知;苏清澄挣扎着爬到陈露汐身边,用仅剩的右手颤抖地按压着她的伤口,试图延缓生命的流逝,自身也摇摇欲坠。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剩下的两个敌人身上。
祁欢的面色凝重如铁。吉瑞斌的惨败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公俊飞那玉石俱焚的一击更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他指尖再次亮起冰蓝的光芒,这一次,是两道,一道瞄准公俊飞的心脏,一道锁定他无法动弹的左腿膝盖——他要彻底终结这个变数。他移动着,步伐精准而迅速,始终与公俊飞保持着大约十五步的距离,这是他元素狙击威力最稳定、自身也最安全的范围。
而刘东旭,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眼中只剩下怨毒和疯狂。吉瑞斌的失败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屏障,但他并未绝望。公俊飞已是强弩之末,重伤濒死!他身影在更远处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闪烁,几条新的、完全透明的能量毒蛇再次凝聚,悄无声息地潜入墨缚灵领域的边缘,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公俊飞彻底崩溃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他绝不能让公俊飞缓过气来!
公俊飞也陷入了震惊之中,明明上一次自己以一敌五赢得很轻松,怎么这次,废了这么大的劲?
“咳…咳咳…”倚靠着冰冷黑石的谢焜昱,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他的灵力早已枯竭大半,体内旧伤如同烈火灼烧,连拉开土星弓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祁欢移动的身影,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极致的痛苦和压力下,反而被逼迫到了某种极限的清明。
祁欢很强,强得可怕。他的元素操控精准入微,每一击都如同手术刀般致命。但谢焜昱的箭术同样登峰造极,他对“距离”和“轨迹”的感知,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就在祁欢为了锁定公俊飞而不断调整位置、指尖冰蓝光芒明灭闪烁的瞬间,谢焜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
当祁欢的指尖距离目标超过十步时,那凝聚的冰蓝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能量的波动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稳定的涟漪?就像最精密的弩箭,在超过有效射程后,威力和精度都会出现不可避免的衰减!
十步!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谢焜昱混乱的脑海!祁欢追求极致的精准和威力,必然需要将灵力压缩凝练到极限,这种压缩在近距离才能完美掌控,但一旦距离拉远,维持这种极致压缩的稳定性就会急剧下降,威力也随之削弱!这就是他始终保持中距离的原因!他不是不能远程攻击,而是超过十步,他的“狙击”威力将大打折扣!
这个发现让谢焜昱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唯一的机会!祁欢此刻距离公俊飞约十五步,正是他威力衰减的区间!但公俊飞已是风中残烛,祁欢哪怕威力衰减的一击,也足以致命!必须拉近距离!必须让他离开十步之外!可如何做到?谢焜昱自己连站直都困难!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陈露汐身边——那根掉落在地、黯淡无光的炎阳索!那是为数不多的简单控制了!它需要灵力驱动,但本身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热力?一个极其冒险、近乎不可能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小奶糕,快醒醒!”谢焜昱嘶哑地低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谢焜昱跑向了陈露汐,将为数不多的灵力通过灵契术传输给陈露汐,炎阳索总算在陈露汐的左手上发出了淡光,就这一次,一定要奏效!
谢焜昱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决绝,右手握着陈露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炎阳索朝着正在凝聚冰锥的祁欢狠狠掷去!
随着他嘶哑的呐喊,原本黯淡的鞭索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刺目的金红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烈日!鞭索如同活过来的火蛇,带着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束缚之力,跨越空间,瞬间缠绕向祁欢!
祁欢的注意力完全在公俊飞身上,陈露汐昏迷,苏清澄垂死,他根本没将这两个失去战斗力的人放在眼里!当那带着最后炽热与束缚之力的炎阳索缠上他腰身的瞬间,他才猛地惊觉!
“什么?!”祁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这点束缚之力对他全盛时期来说微不足道,只需瞬间就能挣脱。但此刻,他正全力凝聚两道冰锥,灵力处于高度凝聚的临界点,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和炽热干扰,如同在精密运转的齿轮里扔进了一颗沙子!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凝聚冰锥的指尖光芒一颤!更重要的是,为了挣脱这烦人的束缚,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这一步,将他与公俊飞的距离,拉到了十一步!
十一步!离开了祁欢“十步无敌”的绝对领域!
但也就在祁欢踏出这一步、心神被炎阳索和拉近距离分神的这一刹那——这一秒都不到的绝对空隙!
谢焜昱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透支、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这最后一搏!他早已将最后一张珍藏的、刻画着引雷符文的深紫色符纸缠绕在了一支普通的硬木羽箭上!弓早已拉开如满月,弓弦早已绷紧到极限!
“点矢术!”
没有怒吼,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嘶鸣!
弓弦震响,声如裂帛!
缠绕着雷符的箭矢离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刺目的、凝练到极致的紫白色电光!它撕裂了阴间粘稠的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极限!目标,不是祁欢的身体,而是他因凝聚冰锥而高度活跃、暴露在外的眉心灵台!
祁欢刚刚挣脱炎阳索的束缚,指尖的冰锥即将再次成型。当他感受到那刺骨的死亡锋芒锁定自己眉心时,巳蛇之瞳般的绝对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他看到了那道紫电!太快了!快到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都来不及完全调动防御!
他想侧头,想用什么灵术格挡,想调动灵力护体…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十一步的距离,对于谢焜昱这凝聚了所有残存灵力、所有箭术精华、所有复仇意志的雷殛点矢来说,等同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