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谢焜昱身侧响起。
谢焜昱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个子瘦高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他旁边。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奇异感觉,仿佛周围的喧嚣到了他身边便自动沉寂下来。
“上次这天枢堂门口如此‘热闹’,怕还是三十年前,谢家那位惊才绝艳的谢庭树,在此车轮战焉然镇好手的时候吧?”老者捋着胡须,目光悠然地扫过台上激斗的众人,语气像是在追忆一件有趣的往事,完全无视了那凛冽的杀气。“啧啧,时光荏苒,没想到今日又有好戏看了。”
老者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谢焜昱耳边炸响!谢庭树!那是他父亲!此人竟知晓得如此清楚?
老者似乎没注意到谢焜昱的震惊,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台上的混战,目光最终落在了谢焜昱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小友,观你气度不凡,体内灵力更是……驳杂得有趣。如此热闹,为何不上台一试身手?这天枢堂的决斗台,可是焉然镇年轻一辈扬名立万、解决恩怨的绝佳之地,曾涌现过不少名噪一时的灵师呢。”
谢焜昱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沉声道:“前辈说笑了。台上皆是在下同伴,因误会争执,并非生死之敌。在下只想平息纷争,而非火上浇油。”
“同伴?”老者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浓,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呵呵,这‘同伴’二字,在利益与怒火面前,有时脆弱得可笑啊。”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谢焜昱身上,“不过,小友这份‘顾念情谊’的心意,倒是难得。老夫观你根骨奇特,似有大气运在身,更难得的是……你身上似乎还带着点故人的气息?”
故人?谢焜昱心中警铃大作!他体内的五股力量,还有司槊方神器的秘密……这老者难道……
就在谢焜昱心念电转之际,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浩瀚深海般的威压,无声无息地以老者为中心弥漫开来!那并非暴烈的冲击,而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沉重!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瞬间增加了千百倍!
台上激斗正酣的五人,动作瞬间僵住!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万吨海水瞬间包裹、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狂暴的灵力如同被掐灭了火苗,瞬间偃旗息鼓。碎星芒的红光熄灭,清玉簪的水汽屏障崩散,谢坤昶的拳风消弭于无形……整个决斗台上,只剩下五人如同凝固雕像般的身影,以及他们脸上那极度惊骇、难以置信的表情!
台下的喧嚣也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骇然地聚焦在那个灰袍老者身上。
老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看向身边同样被这股威压震慑、但似乎并未被完全禁锢的谢焜昱。
“老夫卢海润,”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宣告,“忝为焉然学院院长。看小友根骨清奇,一时见猎心喜。”他目光扫过台上被禁锢的四人,语气平淡无波:“年轻人的火气,需要引导。既然他们打累了,不如……”
卢海润的目光重新落回谢焜昱身上,那看似温和的眼神深处,骤然爆发出如同深渊般的锐利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杀意!
“……小友你,上来陪老夫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卢海润!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谢焜昱的心头!
黑水之誓的前盟主!那个冯家灭门案背后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当年老爹在这个决斗台上战胜的家伙!可仅凭刚刚那一下便看得出他的实力雄厚,自己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
巨大的震惊、以及面对这深不可测强者的本能恐惧,瞬间交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击着谢焜昱的理智!他终于明白了老者口中的“故人气息”意味着什么!
“卢……海……润!”谢焜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说,“那我就……替我父谢庭树,再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卢海润笑容不变,仿佛谢焜昱那刻骨的恨意只是清风拂面,“那便更好了。来吧,让老夫看看,谢家的后人,还剩下几分斤两?”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一次的对手,是远超想象、深不可测的……卢海润!
“其他人下台,小奶糕,把银杖,算了,还是把土星弓给我吧。”谢焜昱说道。
“小耳朵,你要小心啊!他的实力超群,只可智取,不可力挫!”陈露汐拿出了土星弓,迟疑一会,又把银杖递给了谢焜昱。
这时,越来越多人聚在台下,其中一人谢焜昱老远就看见了,那瘦削的脸庞,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般的眼神,加上长得极像故人的神貌——达忠居然在台下!
“院长!这种小鬼还需要您出手?”达忠喊道。
“你可别小瞧了!说不定,他会是你的徒弟呢!”卢海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看向了谢焜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