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意……她那枚能穿越空间的“未羊之惑”同样是司槊方的馈赠,而她逼迫自己在阴间卖艺的记忆,还在来回跳动,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如同一声声精致的算盘,在陈露汐脑海中噼里啪啦响,鬼知道这个市时常挂着天真微笑的家伙,影子到底有多么扭曲邪恶?此时,阮如意也正看着陈露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
陈露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凑近谢焜昱,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我……我这边……好像也……半斤八两……”
谢焜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又无奈。他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低声道:“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安排的?”谢焜昱细想着发生过的一切,说不定是苏清泉这位“学长”,说不定是文先礼这个“老师”,更有可能的是,使出二桃杀三士,李代桃僵这类顶级阳谋,在没进入焉然学院前就差点让血灵之契分崩离析的卢海润。哎,思考这个又有什么办法呢?宿舍是必须回去的,而里面的“室友”,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晚宴终于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人群散向各自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深夜,清月湖面氤氲的寒气更重了,与白日里瀑布带来的灼热水汽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霭。瀑布砸向冰面的声音,如同一曲复杂的交响乐。湖边的垂柳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谢焜昱和陈露汐并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远离了宿舍区的喧嚣。月光透过薄雾洒下,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清辉。
“真是见了鬼了!”谢焜昱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落入冰冷的湖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吴冠超那小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打一架!冉茂华那个娘娘腔,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还有那个刘东旭,真是的,在这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和我结盟的放眼望去全是仇人!”他越说越气,声音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有些突兀。
陈露汐抱着手臂,微微瑟缩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夜寒还是心冷。“颀阳表姐……她和我疏远的时间不短了。苏清澄……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偷。”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和疲惫,“还有阮如意……可是个苏家的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清月湖冰冷的寒气似乎能渗透衣物,让人心底也泛起凉意。谢焜昱看着身边女孩低垂着头、心事重重的侧影,白日里强行压下的烦躁、对宿舍安排的不满、以及对她的心疼,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撞着他的理智。
他停下脚步,侧身面对着陈露汐。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凑活过呗,还能离咋滴?哎,退一步越想越气。”
“第一天,哼,就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哎。”陈露汐感叹到苦笑,清月湖映射着月亮,格外明亮。
一个念头,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冲动,也带着点谢焜昱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心,就那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要不咱俩一起住得了?省得回去看那群糟心玩意儿。”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湖边骤然炸开!
陈露汐像是被烫着手,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和薄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了手,狠狠扇在了谢焜昱的脸上!
“谢焜昱!你……你流氓!!”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又气又急,转身就想跑开。
谢焜昱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发懵的是陈露汐那剧烈的反应。他下意识地想去拉她,自己也万分后悔刚刚怎么说了这么一句离谱的话,哎呀!羞耻的感觉顿时如同一只只旗插满心头!
“喂!不是!我想都没想就把真心……不是!我开个玩笑!你……”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深冬寒夜里刮过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后、湖边的柳树阴影深处响起:
“焉然学院院规,亥时末刻后,学员需在各自宿舍静修。子时初刻起,禁止任何学员在院内随意走动。”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如同幽灵的低语!谢焜昱和陈露汐的身体同时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们猛地转身!
只见那片浓重的柳树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正是达忠!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如同潜伏的毒蛇。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违反禁令者,”达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后果自负。现在,立刻,回你们的宿舍去。焉然学院,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谢焜昱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又落在陈露汐惊魂未定、羞愤未消的脸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清月湖的寒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缠绕在谢焜昱和陈露汐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