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焜昱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眼神却异常明亮,“这是……有人在阴间远程操控尸体。如果能创造一个稳定的、连接阴阳两界的连续空间通道,理论上……就能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借尸还魂。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语气凝重起来,“这个殡仪馆,就是个极度危险的阴阳节点。”
“不!师父,不危险!”李欣宇急忙打断了谢焜昱的话,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我因祸得福了!不信您可以考考我,就这一个晚上,我学会了好多东西!”
“什么意思?”谢焜昱疑惑地看向他。
“是……爸爸和叔叔,冯奭泓和冯奭炆,”李欣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复杂的情感,“他们……他们借助这个特殊的环境和联系,意识短暂连接了我,把他们毕生所学……教给了我很多。”
听到这句话,谢焜昱瞳孔微缩。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用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两块铅,却依旧一步一顿,执着地挪向那个散发着寒气的冷藏间。
“小耳朵!那里面是尸体啊!”陈露汐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喊道,自己却下意识地缩到了门框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谢焜昱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躺在冰冷金属板上、披头散发、手指却仍在诡异动作的尸体。他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到冷藏柜前,沉默地凝视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蕴含着巨大波澜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他不是尸体。”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是我师父。”
谢焜昱缓缓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坚定而轻柔地握住了那只仍在半空中无意识划动、冰冷僵硬的手。尽管这张躺着的面孔对他而言无比陌生,但人对于倾注过感情的存在,总能从最细微处感受到一种超越形貌的温暖联系。那份曾经亦师亦友的情谊,仿佛能穿透生死的界限,传递到掌心。
“师父……老家伙,冯大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在那边……还好吗?我也来看你们了。”话语间,那份深藏的怀念与伤感悄然流露,让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的青年,此刻显得格外沉静。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那只被他握住的手,骤然变得坚硬如铁,冰冷刺骨,旋即又缓缓松弛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一旁的李欣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夸张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耷拉着,声音含糊不清:“师父……搞定了……我们回去吧,我快困死了,感觉身体被掏空……有什么问题,等我睡醒了再聊行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梦游似的就要往门外挪。
“慢着!”唐堃梧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他并没有看向众人,而是如同探照灯般,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着冷藏间的每一个角落——冰冷的金属柜、残留的阴气、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波动。他自顾自地分析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再发生类似事件。这地方明明没什么鬼气,却危机四伏。今日是我们几人恰巧撞见,尚能处理。若换成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误入此间,面对这等阴阳交错、借尸传功的诡谲局面,后果将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凝重,“无论这通道因何形成,其权限必须被严格限制。依我看,此地,往后只应允许执行公务的黑白无常凭令牌进出,方为稳妥。”
说着,他右手迅速探入随身携带的符袋,指尖夹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闪烁着淡金色流光的符纸。他手腕猛地一抖,符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嗖”地一声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了冷藏间天花板的中央位置。
“嗡——”一声轻微的震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无形却强大的镇压力场缓缓笼罩了整个空间,驱散了残留的阴冷与不安。
“希望这道‘镇元安灵符’,能助此地阴阳有序,灵异不生,重归宁静。”唐堃梧看着符箓生效,微微颔首,语气如同完成了一次严谨的实验报告。
谢焜昱注视着唐堃梧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冷静侧脸和一丝不苟的神态,恍惚间,思绪飘回了许久以前,在那个老旧小区里,第一次和公俊飞联手捉鬼的场景。那个同样喜欢分析、能力出众却总带着点别扭劲的家伙,与眼前弟弟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过往的趣事历历在目,他不禁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会心而温暖的笑意。
“怎么了?突然笑得这么……慈祥?”陈露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好奇地小声问道。
谢焜昱用下巴悄悄点了点正在确认符箓效果的唐堃梧,压低声音对陈露汐说:“你看看我弟现在这副‘我没在捉鬼而是在做题’的认真样,像不像另一个版本的公俊飞?都是头脑派,冷静得像个冰块。”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补充道,“不过嘛,区别还是有的。公俊飞那家伙是属磁铁的,你靠近他一分,他便嫌弃你一分,你若疏远他,他就会凑上来,傲娇得很。而我弟呢——”他看着唐堃梧转过身,一脸“你们怎么还在磨蹭”的直接表情,笑道,“他打的是直球,嫌弃你都嫌得明明白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在焉然学院的公俊飞,正与苏清炜进行着生死搏斗,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上凝聚的灵能差点失控。
“啧,哪个混蛋在背后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即重新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