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焜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妈的,拼了!相信我的判断!’
想着,他便操作起来。那闪闪发光、如同金色甲胄般的“金壁清风”结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狂风,在他周围呼啸着凝聚成一道道肉眼难辨,但触感坚实的空气墙——“清风执扇!”
果然!接下来的攻击,依旧全部是物理性的武器!流星锤、链刃、长棍……密集地砸在无形的风墙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激起一圈圈空气涟漪,却无法突破这风之壁垒。
确认了对方的意图,谢焜昱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他维持着清风执扇的防御,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节省了防御灵术的巨大消耗,现在……该轮到我想想,怎么破解你们这铁板一块的灵契了!’黑暗之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静而危险的弧度。
内心的空洞,原本只是死寂。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仿佛有一滴水珠,从无垠的高处落下,滴答——清脆,冰冷,带着不祥的回音,在他灵魂深处漾开一圈涟漪。
谢焜昱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激战中心神的恍惚。可就在下一瞬间,眼前的绝对黑暗被某种幻象强行撕裂、取代——他吓呆了!
他看到陈露汐,他的小奶糕,正从一片虚无的高空中笔直地坠落!狂风卷起她如墨的长发,她的一只手兀自向前伸着,五指微张,仿佛还在最后一刻,徒劳地试图抓住高处那个并不存在的、他自己的幻影。
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对他柔情、或是对敌人凌厉的眼眸,此刻却像风暴过后、吞噬了一切声音与光线的死寂之海,广阔得令人心慌,宁静得令人窒息。其中没有濒死的尖叫,没有下坠的恐惧,甚至没有对即将到来的、与大地撞击的预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爱。那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枷锁,紧紧地、死死地锁定着那个试图抓住她的“他”,仿佛在用最后的气力无声地诉说:“看着我,小耳朵。”
她身上那件不知何时换上的衣裙,鲜艳得刺眼,如同最炽热的鲜血泼洒而成,款式竟隐约像是婚礼时的盛装长裙。然而,这绚烂的红正被周遭的黑暗无情地剥离、撕碎,裙摆在坠落中化作凄美的碎片。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与重力对抗的狰狞,也没有任何痛苦扭曲的痕迹。这种超越常理的反常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恐惧表情都更具毁灭性的冲击力——因为它冰冷地宣告着,在坠落的某个瞬间,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平静地、甚至是顺从地,接受并拥抱了这个注定的结局。
“不——!!!”
谢焜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本能地向上猛扑,伸出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指尖仿佛沙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如同折翼的赤鸟,加速坠入他脚下更深的、看不见底的黑暗中。而他自己,则重重地摔落在了一处坚硬的、冰冷的石阶平台上。
痛楚还未消散,绝望仍在蔓延。
可就在他撑起身体,抬头望向上方时——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再次上演!
陈露汐,依旧穿着那身血红的长裙,依旧带着那宁静到可怕的眼神,再一次,从完全相同的虚无高处,坠落!
“不!不!不!!!”
谢焜昱如同疯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志行动,朝着她坠落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跟着纵身跳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拼命伸长手臂,眼中只有那不断下坠的身影。
然而,结局,是早已写好的复刻。
指尖再次错失。
他再次重重摔落在下一层相同的阶梯上,而那道红色的身影,则继续坠向更深的深渊。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谢焜昱已经记不清了。时间在这个噩梦中失去了线性,化为了一个永恒的、残酷的循环。他奔跑,他跳跃,他嘶吼,他哀求,他用尽了一切办法,试图改变那零点零一秒的偏差。但每一次,都是徒劳。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带着那令他心碎的眼神,坠入黑暗。
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无论如何嘶喊,都无法唤醒挚爱;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既定轨迹的无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淹没他,侵蚀他的意志,碾碎他的希望。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台阶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抬起头,绝望地望向那循环起点的、永恒不变的“天空”。他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陈露汐从上方落下,而他的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僵硬在原地,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已耗尽。他只能看着,像一个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观众,观看一场永无止境的、关于自己最爱之人死亡的默剧。
谢焜昱的理智或许在某个角落嘶鸣,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那焉然九卫针对他内心最脆弱之处编织出的精神牢笼,一个恶毒的梦境。可是……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这幻象中只有一丝一毫真实的预兆,他都无法承受!
在这个无尽的坠落轮回中,他被迫赤裸地面对了自己内心深处连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最原始的恐惧——他太害怕失去陈露汐了。这份恐惧深植于骨髓,隐匿于日常的嬉笑怒骂之下,直到在这虚构的、一次次失去她的炼狱里,才如同溃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看清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片无法填补的空洞,那份无法承受之轻。
宿命的齿轮,仿佛在他跪下的这一刻,发出了冰冷而残酷的锁定声。而他,似乎永远也逃不出这失去她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