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的目光在谢焜昱身上逡巡片刻,挑了挑眉毛,带着审视的意味问道:“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感知一下——你的灵力,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焜昱闻言,立刻依言闭上眼睛,眉头紧锁,鼻翼微张,甚至脸颊的肌肉都因过度“使劲”感知而有些扭曲,做出一副极为专注的模样。几秒后,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讪讪地睁开眼:“抱歉啊前辈……真、真没感受出来什么特别的。”那样子,活像个交了白卷还试图表现很努力的学生。
姜枫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吐槽道:“你们谢家人,天赋点真是点得够偏。杀伐果断、机变谋略样样不差,偏偏这灵力感知能力……感人肺腑。这要是换了陈露汐那丫头来,以她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只怕一眼就能瞧出你灵脉拓宽、流转加速的变化。”
“哎呀,前辈~”谢焜昱拖长了调子,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还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苦恼,“我好不容易摒除杂念,专心致志想提升自己,您怎么又提她?害得我又要分心了。”
姜枫可不吃他这套插科打诨,脸色一板,声音陡然严肃:“怎么,你在怪我多嘴?要不这接下来的灵术你也别接了,保持原样挺好。”
一旁的陶颀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焜昱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回避,立刻追问:“嗯?听你这意思……现在对陈露汐,感觉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最敏感的是苏清澄,她几乎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焜昱,屏住了呼吸。
谢焜昱被问得一滞,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苦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略带茫然的复杂神情。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仿佛在努力组织一些他并不擅长表达的、关于情感的词汇。
“不是不喜欢了……”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显得有些扭捏,却又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有点……复杂。我心里,还是很爱她。”他承认了这份情感的基底,但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只不过……我现在好像多了一层……嗯,理性的眼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再看她,看得见她,也知道是她,但轮廓和细节都模糊了,还多了些以前没注意到的、或者说刻意忽略掉的……东西。以至于我现在,理不清头绪,很乱,很矛盾。”他最终用这两个词概括了自己纷乱如麻的心境。
姜枫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缘无故的……唉。”他似乎不想在情感问题上多做纠缠,迅速拉回正题,转向陶颀阳,“颀阳,你呢?以你的眼力,能看到这小子灵力的变化吗?”
陶颀阳一直安静观察着,闻言微微抬了抬精致的眉毛,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谢焜昱周身:“看到了。他的灵力……像是原本被厚重闸门死死压住的激流,如今闸门被强行破开了一道缝隙。力量仍在丹田气海之内奔腾积聚,并未外泄,但可以预见,一旦释放,其爆发出的总量和强度,将远胜以往。”她的描述精准而直观。
“破除心魔效果这么棒?”谢焜昱眼睛一亮,脑洞大开,“前辈,那我以后每次跟人动手之前,先想办法胜自己一次心魔,岂不是能无限提升,天下无敌了?”
“收起你那危险又天真的想法!”姜枫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首先,心魔关是那么容易过的?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其次,你以为对手是木桩,会给你大半天时间蹲在那里突破自我?你看看窗外!”他指向已然西斜的落日,“光是应付这次心魔,就从正午耗到了日落!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灵力没有了一切内在限制,未必是好事!它就像一匹彻底脱缰的野马,你很可能在下一瞬间,甚至只是施展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法术,就因为控制不住奔涌的力道,而瞬间抽干自己所有的灵力储备!”
他语气严厉,一字一句砸在谢焜昱心头:“灵力不是炸弹,并非威力越大、越不受控就越好。你要想如臂使指,用得游刃有余,就必须重新学会控制它,驾驭它,让它重新在你的意志下驯服、流淌!明白吗?”
谢焜昱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明、明白了前辈。”
“好了,废话少说。”姜枫神色一肃,“现在,要给你施加新的稳固与引导灵术了。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调整呼吸,抱元守一,无论发生什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做好准备。”
谢焜昱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照做,闭上双眼,努力让因为方才谈话和想象而有些浮动的心绪沉静下来。
稍顷,只见姜枫单手放松,自然而然地向上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指向天花板方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房间内的光线仿佛黯淡了一瞬,一团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浓如墨汁的黑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焜昱头顶上空。黑云缓缓旋转,越转越快,中心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的风眼处,一道纯净而凝聚的、犹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柱,笔直地投射下来,精准地笼罩在谢焜昱的天灵盖上。
“嗯——!”光柱及体的瞬间,谢焜昱浑身猛地一颤,闷哼出声。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隐现,显然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冲击。
待到他逐渐适应了这股灌注的力量,并隐隐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引导与链接的意念时,周遭的一切再次模糊、旋转。他的意识被那股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抽离”,传送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区域。
这里没有天地四方之分,上下左右皆是一片纯粹、柔和、却又无处不在的白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一种绝对的“存在感”,让人无处遁形,连影子都无法产生。谢焜昱站在其中,感到一丝本能的不适和警惕——他天性中带着几分跳脱与不羁,更喜欢有阴影、有层次、有未知可探索的环境,而非这种一览无余的“光明”。
姜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散步。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奇异的空间里带着回响:“依照约定,你现在有几个选择。司槊方、白汀兰、你父亲、或者陶玥。你可以先挑一个,我帮你将其具现化出来,作为你掌控新增灵力的第一个‘磨刀石’。”
谢焜昱在这片光明的空间里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双臂,仿佛感到些许“寒冷”或不适。他略作思索,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我选……最好控制的,循序渐进,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