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些观海阁强者无人应答,只是沉默地维持着包围圈,道道气机交织成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径。
就在这时,包围圈后方,一道雍容华贵的气息缓缓靠近。
人群无声分开一条通路。
秋雨槐缓步走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海蓝宫装,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此刻,她手中,正紧紧攥着一缕乌黑发丝。
秋雨槐走到庭院中央,与林擎风相隔十丈对视。
那双曾如深海般宁静美丽的湛蓝眼眸,此刻翻涌着痛苦、质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愤怒。
“林公子。”
秋雨槐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质询,“这头发……是你委托拍卖的?”
林擎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有何问题?”
“问题?”秋雨槐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苦的弧度,眼中泪光隐现,“这根本不是你的东西!”
林擎风坦然道:“自然不是。林某偶然得之。”
“偶然得之?呵呵……”秋雨槐低笑两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在庭院中缓缓踱步,声音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东海之滨,曾出了一位惊才绝的天骄。”
“他出身并非显赫,却凭一己之力,一把剑,在东天域最负盛名的‘东海天骄盛会’上,败尽四方豪雄。当时被誉为东海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明家神子,在他剑下……百招溃败。”
“那一战,他名动东海,光芒万丈。所有人都认为,他必将乘风而起,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有望……成圣做祖。”
秋雨槐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星空,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那道傲立潮头的英姿:
“可是,他志不在此。为了补全功法最后一块拼图,他毅然决然,离开了东海,远赴被视为偏僻蛮荒之地的……云州。”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林擎风:
“只为搏一搏那传闻中蕴含逆天机缘,却也凶险万分的——冥王塔!”
林擎风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缓缓下沉。
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后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异常平静。
“后来?”秋雨槐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她毫不在意,任其滚过苍白的脸颊,“冥王塔突兀现世云州,去的人并不多。”
“古乾皇朝太子李凭侯去了,南天域天马族的神子也去了……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唯独他……那个本该最耀眼、最强大的人……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的名字叫做——”
她死死盯着林擎风,一字一顿:
“君、沉、天!”
轰!
林擎风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名字真的从秋雨槐口中吐出时,林擎风依然感到神魂一阵轻微的震荡。
那个在冥王塔第九层,手持帝血剑,与他血拼至死的恐怖身影,再次于脑海中浮现。
那绝望的终极一战,那最后的侥幸……
至今仍历历在目。
庭院中死寂无声,只有海风呜咽。
所有观海阁强者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林擎风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秋雨槐向前一步:“我先后问过李凭侯,问过天马族神子。李凭侯说,他在塔内未曾与君沉天照面,更遑论交手。天马族神子则败在圣灵山一位雪藏的怪胎手中,与君沉天无关。”
“只有你,林擎风……”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刚刚才动用了观海阁的力量去查!查遍了所有可能进入冥王塔、又活着出来的人!原来……你也是当年进入冥王塔的天骄之一!而且,你来自云州,是最有可能与他遭遇的人!”
林擎风沉默着,心头凛然。
神统道门的手段,果然可怕。
时隔多年,竟能将他这样一个当初籍籍无名的云州散修,查到冥王塔的联系,这种对信息的掌控力,堪称无所不能,令人心生寒意。
见他不语,秋雨槐颤声追问:“现在,君沉天的遗物出现在你的手中!林擎风,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当初在冥王塔,你,究竟是否和君沉天交过手?”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月光清冷,洒在两人身上。
林擎风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想到……或许,我早该想到的。”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东海……原来,他竟然是你的老情人。”
秋雨槐身体剧烈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所以……”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很强。非常强。那一战……本该死的人是我。”
林擎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但可惜。或许……他真的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秋雨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你……”她颤抖着,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恨意与杀机,“是你杀了他!!!”
“如果,”林擎风平静地看着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你现在要杀我报仇,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他环顾四周那一道道强大的身影,语气淡漠:
“毕竟,我身处东海,这里是你们观海阁的地盘。你为了替故人报仇而杀我,合情合理。就算事后东来神主知晓,恐怕……也不会过多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