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风径直来到了一处无人别院。
夜已深,万宝城的喧嚣在远方低沉,小院中唯有海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正推开门。
动作,骤然顿住。
房中并非空无一人。
一抹海蓝色的清冷倩影,正静静立于窗前,背对着他,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与远海。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繁复精致的宫装长裙镀上一层清辉。
秋雨槐。
她竟去而复返,而且不知怎么追踪到他的,提前来到这里。
“秋神女,”林擎风声音平静,“可是终究,放不下?”
窗前的倩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容颜。
此刻的秋雨槐,脸上只有一片冰雪般的清冷,再无波澜。
她没有回答林擎风的问题,只是伸出纤手,自广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信封。
秋雨槐将信封递向林擎风。
“你和赤穹一战的时候我刚好想起这件事了,”她的声音同样清冷,不起涟漪,“这是他,从无情山出来之后给我的。”
林擎风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跳。
“他”,自然是指君沉天。
“他说,”秋雨槐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这封信里的内容,只有和他站在同一层次的天骄,才有资格看。”
林擎风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
秋雨槐看着林擎风微微变化的脸色,声音依旧平淡:“你杀了他,我恨你。这份恨意,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但我不得不承认,”
她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却又异常清晰,“你……很强。”
“强到让我明白,他当年进入冥王塔,或许真的只是……气运差了那么一线。”
她重新看向林擎风,眼神锐利如冰锥:
“林擎风,这封信在我手中藏了数年。其中的秘密,我很想知道,但君沉天让我交给一个和他同层次的天骄,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愿违背他。”
“只不过这些年,东天域年轻一代起起伏伏,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与他并肩的人。”
“我曾经考虑过兵王体王战,但兵王家族和天雷穆家太亲近,我没法这么做。”
“直到……你出现。”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林擎风:
“你击败蓝明夜,你‘死而复生’,你与赤穹战至那般境地……你的身上,有着和他当年一样,那种令人心悸的‘不确定’与‘奇迹性’。”
“所以,尽管我恨你,”
秋雨槐将信封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触到林擎风的指尖,“但我还是将它带来了。因为放眼如今,或许只有你……有资格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擎风看着眼前这封承载着逝者秘密,也承载着生者复杂心绪的信,心中滋味难明。
这位观海阁神女,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刚烈,且行事颇有魄力。
杀伐果断,却又恩怨分明。
恨意刻骨,却能为了探知故人遗言而暂时压下私仇,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拿得起,放得下。”林擎风轻叹一声,“秋神女之心性,林某……佩服。”
秋雨槐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不必。我只是认得清现实。”
她向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彻底的冰冷:
“林擎风,你需明白。今日我将此信交予你,不代表我原谅了你,更不代表我们之间恩怨已了。”
“从此刻起,我已不是你的朋友。”
她一字一顿,如同立誓:
“未来,若你遇难,陷入绝境……我秋雨槐,绝对会落井下石,毫不留情。”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林擎风闻言,却忽然笑了:“天下间,想要我林擎风死的人……太多了。多秋神女一个,也不算多。”
秋雨槐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示意他看信。
林擎风收敛笑容,撕开封口,取出了里面一张信笺。
信笺展开,字迹跃然眼前。
然而当林擎风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时——
“我还没死。”
仅仅四个字!
像四道撕裂夜幕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轰!
他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但随即,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向下看去。
字迹继续:
【我,刚从无情山那鬼地方爬出来。他奶奶个腿的,天雷穆家那帮龟孙子,敢把我逼进去?迟早有一天,我要亲上穆家神山,灭了这家神统道门,鸡犬不留!】
林擎风看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不愧是“玄幻主角”,张口就是要灭了神统道门。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天雷穆家也算是间接成就了我。无情山啊,那可是公认的生命禁区,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神主大能晚年闯进去,结果呢?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