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腥气如同黑暗中摇曳的唯一火苗,带着生命的温度,却也更残酷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虚弱与这绝境的不祥。
阴寒与血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扭曲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危机正潜伏在每一寸阴影里,伺机而动。
“邹临渊!”
离得最近的林晚秋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颤抖。
她下意识就想上前搀扶。
邹临渊却抬起另一只手,手背向外,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他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而费力,像是在拉扯破损的风箱。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我没事。”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又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血!他吐血了!”
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道。
“邹临渊,你到底怎么样?”
班长陈浩强压着心悸,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里的慌乱出卖了他。
邹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试图调匀体内紊乱的气息。
但一股阴寒刺骨的痛楚,正从他胸腔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脏腑间穿梭、搅动。
与那女鬼的短暂交锋,远比他预想的更凶险。
那东西的怨念之强,煞气之烈,不仅冲撞了他的术法,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直接侵入了他的经脉。
他原本以为只是消耗过大,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内腑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
这伤,不单单是力量对抗的反噬。
那女鬼最后被拖回瓶中的一瞬,投向他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怨恨与疯狂,倒更像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嘲弄?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寒意更盛。
“我们……我们被困住了!
出不去了!”
终于有人崩溃地喊出了这个事实。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比之前的死寂更令人窒息。
邹临渊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还残留着一抹未擦净的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嘈杂的哭喊和撞击声,在他的目光下,竟奇异地减弱了几分。
“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出不去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最后的希冀或是更深的恐惧。
邹临渊的视线越过众人,望向那些无论怎样冲击都岿然不动的门窗,最后落回那个房间里被他封印的古瓶上的方向。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屋子,已经成了‘鬼局’。”
“鬼局?”
体育委员赵强喘着粗气,手里还拎着一把试图砸窗用的高背凳,脸上满是汗水和不甘。
“什么意思?是……是鬼打墙吗?”
“比鬼打墙更麻烦。”
邹临渊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忍受着体内的痛楚。
“鬼打墙多是迷障,惑人感官,让人在原地兜圈。
而鬼局……是真正的‘画地为牢’。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或者说,一种强大的‘规则’,将这片空间彻底从外界隔绝开来。
除非找到布下这个局的‘眼’,或者拥有远胜布局者的力量强行破开,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带来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
“是……是那个瓶子里的女鬼干的?”学习委员孙薇声音发颤地问,畏惧地看了一眼祭台方向。
“不错!”
邹临渊没有否认。
“它被惊醒,怨气外泄,引动了这别墅里可能早已存在的某种布置,或者……它本身就是这个局的核心。”
他想到了女鬼那个诡异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这鬼局,似乎就是为了困住他们,不让他们逃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死吗?”
一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哭出声来。
邹临渊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众人的恐惧、绝望、怀疑以及一丝残存的期待尽收眼底。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错误的引导,都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听着。”
邹临渊提高了音量,尽管这让他胸腔的刺痛加剧了几分。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我们出不去,而是在这局内自乱阵脚!
这鬼局已成,盲目乱闯,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触发更凶险的禁制,或者……
惊动这房子里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话让一些还想尝试暴力破窗的人僵住了动作。
“那我们……
总不能干等着吧?”
陈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班长,他试图寻找可行的方案。
“等,但不是坐以待毙。”
邹临渊的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也像是在积蓄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
“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时间……
找出这个局的破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浩、林晚秋以及另外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同学脸上。
“在我恢复之前,所有人,集中到客厅来。
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远离众人的视线,更不要去碰任何你觉得古怪的东西,尤其是——”
他的视线转向封印古瓶的房间,声音凝重:“——那个瓶子。”
“可是……
可是那个鬼会不会再出来?”
有人惊恐地问。
“我暂时封住了它,但能封多久,不好说。”
邹临渊没有隐瞒。
“所以,更需要大家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制造过大的声响和情绪波动,强烈的活人气息和负面情绪,都可能成为它的养分,或者刺激它再次躁动。”
说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又轻微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