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还跟你称兄道弟!!”
陈有德像条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但赵强不依不饶,拽着他又要打。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啊?!
你用活人血做菜?!
你搞这些邪门歪道?!
你害我兄弟?!
害得晓冉姑娘现在生死不知?!
害得紫苑姑娘魂飞魄散?!”
每一句质问,都伴随一记重拳。
陈有德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赵强!够了!你会打死他的!”
陈浩和虎子拼死拉住了已经失控的赵强。
“打死他又怎样?!”
赵强奋力挣扎,眼泪却混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哭得像孩子一样。
“他该死!他害了这么多人!
他害了渊子!
你看到渊子现在的样子了吗?!
你看到他了吗?!”
陈浩死死抱住赵强,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何尝不愤怒?
何尝不想把这个泯灭人性的畜生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他是最理性的那个,他必须保持理智。
“让他活着。”
陈浩的声音冰冷刺骨。
“活着接受法律的审判,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让他在监狱里,用他的后半生去忏悔。
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赵铭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陈有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邹临渊。
“渊哥……”
赵铭伸出手,想要拍拍邹临渊的肩膀,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邹临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他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干涸的泪痕混着血污,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记。
“渊哥,我们来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去……”
赵铭的声音哽咽了。
邹临渊终于有了反应。
邹临渊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赵铭。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砂纸摩擦般干涩的声音:
“……是我的错。”
短短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紧了。
“我不该……
让他们跟我一起来……”
邹临渊的目光移向狐月儿怀中的林晓冉,又转向空中那道紫色的虚影。
“我应该……
自己来的……
如果我一个人来……
如果我……”
“临渊哥哥,不是你的错。”
狐月儿抬起头,泪眼婆娑。
“是邪祟作恶,是人心叵测。
紫苑和晓冉……
她们是自愿的。
她们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
保护你。”
“可她们本不该有这样的选择!”
邹临渊突然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爆发出来,却更像濒死野兽的哀鸣。
“是我太弱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们……
晓冉现在还躺在那里……
紫苑她……
她连身体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一缕随时会散的魂……”
邹临渊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把那颗疼痛欲裂的心掏出来。
“如果不是我非要查什么猪血白菜……
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我……”
“渊哥!”
赵铭抓住邹临渊再次抬起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是尸鬼门的错!
是这些邪魔歪道的错!
是陈有德这种人渣的错!”
赵铭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颤抖着。
“够了!”
陈浩厉声打断这无休止的自责循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晓冉姑娘需要立刻救治!
紫苑姑娘的魂魄需要稳定!
临渊你和月儿姑娘、笑笑姑娘都需要治疗!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迅速分配任务。
“赵铭,你扶渊哥。
虎子,你去帮月儿姑娘一起抬晓冉姑娘。
赵强……
你看好陈有德,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报警。”
听到“报警”二字,地上的陈有德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赵铭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去搀扶邹临渊。
邹临渊没有抗拒,任由赵铭架着自己,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晓冉和紫苑的魂魄。
在他们即将离开地下室时,邹临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罪恶之地。
看向那个血池,看向那些符文,看向蜷缩在地上的陈有德。
邹临渊的眼神恢复了死寂,但死寂之下,是翻涌的、永不熄灭的烈焰。
“尸鬼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还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如誓言,沉沉地坠入地下室的黑暗之中,也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走出“老陈记”,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芒划破了老城区的寂静。
邹临渊被赵铭扶着坐上车的后座,他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小店破旧的门脸。
招牌上的“老陈记”三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东西都将改变。
阴阳殿刚刚建立,便要承载如此沉重的伤痛。
而前方的路,注定将被鲜血与复仇的火焰照亮。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条充斥着罪恶与悲伤的小巷。
没有人说话,车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在车辆转弯的瞬间,邹临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束缚,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衣领。
这一夜,很长。
长得足够让一颗心彻底破碎,又让另一颗心在废墟中生出钢铁般坚硬的根芽。
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悲伤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邹临渊彻底淹没。
邹临渊获得了力量,突破了开光期,甚至觉醒了阴阳令的印记。
邹临渊斩杀了子母血煞,为晓冉,为紫苑,或许也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了仇。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邹临渊救不回紫苑消散的妖丹和几乎燃尽的魂。
邹临渊治不好晓冉被阴煞侵蚀、濒临断绝的心脉。
“我赢了这场战斗,却感觉输掉了一切。
赢了,却输得如此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