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黄战天那么激动,声音却更加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血蝠,你闭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临渊哥哥对书桐姐姐的心意,岂是你这种活在阴谋与黑暗里的人能理解的?
喜欢一个人,便是全心全意待她好,护她周全,尊重她的选择。
临渊哥哥便是如此!”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身躯微颤的陆书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转而更加严厉地看向血蝠。
“书桐姐姐离开尸鬼门,自有她的原因和苦衷,绝非你臆测的那般不堪!
你们那种只知掠夺、杀戮、控制的邪恶宗门,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感情,是相互扶持,是心甘情愿的付出与守护,是能让最冰冷的心也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你口口声声的忠诚,不过是盲从与愚昧!
你所谓的宗门大义,不过是掩盖私欲与暴行的遮羞布!”
狐月儿的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像你这样,连最基本的是非与良知都已泯灭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人的感情与选择?”
被黄战天和狐月儿接连怒斥,尤其是狐月儿那句“你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感情的力量”,仿佛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血蝠心中某个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角落。
血蝠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疯狂与恨意未消,却似乎混杂了一丝更深的茫然与……痛苦?
邹临渊一直没有说话。
自陆书桐出现,血蝠爆发辱骂开始,邹临渊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周身那股无形的寒气几乎要将密室内的水汽都凝结成冰。
邹临渊看向血蝠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审问时的平静或威胁时的冰冷,而是透出了一股实实在在的、凛冽的杀意!
任何敢于如此羞辱陆书桐的人,都已经触动了邹临渊的逆鳞。
就在这杀意即将化为实质行动的刹那间!
一只冰凉微颤的手,轻轻拽住了邹临渊的袖口。
是陆书桐。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邹临渊身侧,尽管脸色依旧难看,眼中怒意未消,却对着邹临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铁桩上状若疯狂的血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
声音恢复了属于黄泉长老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复杂。
“血蝠,你骂够了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血蝠的嘶吼戛然而止,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我是否背叛尸鬼门,我与邹临渊是何关系,都轮不到你来置喙,更不容你以如此污言秽语羞辱。”
陆书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阴九幽疑心深重,刚愎自用,对下属动辄苛责惩戒,何曾有过半分真心信任与体恤?
我为他效力多年,最后换来的,是一记险些要了我性命的玄煞掌。
这样的宗门,何惜之有?”
她顿了顿,看着血蝠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和那双依旧倔强却难掩痛苦的眼睛,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丝。
“至于你……血蝠。
你效忠阴九幽,执行命令,是你的本分。
但你与他不同。”
这句话,让邹临渊、狐月儿乃至黄战天都微微侧目。
血蝠也愣住了。
陆书桐继续说道:“我曾听闻,你早年入尸鬼门前,家境贫寒,是为救治重病的母亲,才被迫投身邪道,换取资源与功法。
你虽为阴九幽爪牙,行事隐秘狠辣,却从未如蚀骨、痋婆那些人般,以虐杀为乐,或滥杀无辜平民炼功。
你所执行的任务,多为刺杀敌对修士或探查情报,且每每力求速战速决,减少波及。
甚至……多年前一次宗门任务,路过一遭瘟村落,你曾暗中留下些许解毒药物。”
她看着血蝠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闪过的震惊与慌乱,知道自己说中了。
“尸鬼门中,并非人人皆如阴九幽般无可救药。
你心中,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良知,一份对过往的愧疚,亦或是……
被深埋的、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陆书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如今的顽固,与其说是对阴九幽的忠诚,不如说是对自己选择的道路、对无法回头的人生的一种……绝望的坚持。”
血蝠彻底僵住了,脸上的狰狞与恨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震惊、痛苦、追忆与迷茫的复杂神色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陆书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同门多年的黄泉长老。
陆书桐说完这些,转而看向邹临渊,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临渊……他虽追杀于我,口出不逊。
但……罪不至死。”
她特意用了“临渊”这个称呼,语气轻柔却坚定。
“他修为已废,琵琶骨被穿,此生再难为恶。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并非无可救药。
尸鬼门中,如他这般尚有底线、或因无奈卷入者,并非少数。
杀他一人容易,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她在为血蝠求情,不仅仅是因为此刻的怜悯,更是基于她对血蝠过往的了解,以及一份更深远的、对“人”本身的悲悯。
邹临渊看着陆书桐清澈眼眸中的那抹恳求,心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邹临渊明白她的意思。
血蝠是阴九幽的亲信,知道许多秘密,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而且,正如陆书桐所说,血蝠与那些彻底疯狂的尸鬼门魔头有所不同。
留下他,或许未来能有他用,亦能彰显“阴阳殿”并非一味嗜杀。
更重要的是……这是陆书桐的请求。
邹临渊沉默了片刻,目光冷冷地扫过呆滞的血蝠,最终对黄战天吩咐道。
“封住他五感,锁入最内层囚室,按时供给最低限度饮水食物,吊住性命即可。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亦不得让他死去。”
“得令!”
黄战天虽然有点遗憾不能立刻“用刑”了,但对老大的命令执行不殆。
邹临渊不再看血蝠一眼,转过身,面对脸色依旧苍白的陆书桐,眼中的冰冷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责备。
“此处阴寒污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邹临渊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在陆书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邹临渊再次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坚定地,将陆书桐打横抱起。
这一次,陆书桐没有挣扎,也没有怒斥。
或许是方才的怒骂与冲突耗尽了她的心力,或许是重伤的身体真的撑到了极限,又或许……
是邹临渊的怀抱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
她只是轻轻地将脸侧靠在邹临渊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长睫微颤,任由邹临渊抱着自己,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腥、诅咒与复杂人性的幽暗地牢。
狐月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又瞥了一眼被黄战天开始施法封禁、陷入呆滞的血蝠,摇了摇头,也跟随离开。
幽绿的火光,继续在密室中摇曳,映照着铁桩上那个失去了一切声响、仿佛灵魂也被抽走的身影。
地牢深处,重归死寂。
而离开的两人,一个怀抱温暖,一个依偎安心,将那份黑暗与纷扰,暂时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