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满身阴煞邪功,如何能见光?
我……我这样的人,除了跟着阴九幽,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到黑,粉身碎骨……
还能如何?”
绝望,如同这囚室的黑暗,将血蝠彻底淹没。
然而……
“阴阳家……”
那三个字,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闪电,猛然劈开血蝠心中的混沌!
那个传说中执掌天地阴阳、通晓万物生克、曾让帝王折腰、万宗来朝的无上道统!
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口耳相传的,敬仰与畏惧的庞然圣地!
邹临渊……竟是阴阳家传人?!
如果……如果黄战天所说为真……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滋生、膨胀!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能弃暗投明……
尸鬼门必然不会放过叛徒,阴九幽的追杀将如影随形,前路必是荆棘密布,血雨腥风。
但是!
如果……如果能得到阴阳殿的认可,得到那位可能是阴阳家当代行走的邹临渊的接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不再是躲在阴沟里、只能依靠夜色与血腥存活的肮脏影子!
他可以将“血蝠”这个代号连同过往的罪孽一同埋葬!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可以挺直脊梁,不再因自己的出身和功法而自惭形秽!
可以不必再去做那些违心的、令他夜半惊醒的杀戮!
可以不必再活在无休止的愧疚与自我厌弃之中!
他可以……真正地做一次自己!
做一个不必时刻担心任务失败被处罚、被炼成尸傀,不必担心被正道唾骂追杀,不必担心在睡梦中被噩梦纠缠的……人!
“娘……”
血蝠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冰封了数十年的眼眶,竟感到一阵滚烫的酸涩。
“您看见了吗?
您听见了吗?
儿子……儿子好像……
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的路。
一条可能万劫不复、却也可能是唯一救赎的路。
“您说……
要我好好活下去……
活出自己的样子……
不要危害别人……
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过往的麻木与逃避,在这一刻被汹涌而来的悔恨与渴望冲得七零八落。
血蝠终于敢直面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压抑的、卑微却炽热的渴望。
“娘……儿子错了……大错特错……”
灵魂在颤抖,在忏悔。
“这些年,儿子活得……
人不人,鬼不鬼……
辜负了您的期望,玷污了您给的生命……”
“但现在……
儿子想回头……
儿子想试一试!”
黑暗中,血蝠仿佛用尽了灵魂全部的力量,对着那不存在的光,对着记忆中母亲慈祥的容颜,发下誓言。
“娘!儿子答应您!”
“我再也不要做黑影里的蝙蝠了!”
“我再也不做阴九幽的刀,不做尸鬼门的鬼了!”
“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要挺起胸膛,用这双手,去保护该保护的,去斩断该斩断的!”
“我要做追随大人开疆拓土的将军!
用我这条命,这副残躯,为他效力,赎我过往罪孽!”
“我要做将来阴阳殿麾下的阴阳先锋,宗门大将!
我要让血蝠这个名字,从此代表忠诚与勇武,而非阴暗与杀戮!”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决绝、渴望、甚至是一丝卑微的希冀的热流,在他冰冷的胸膛中奔涌。
“我要助大人,重振阴阳家的光辉!
让那悬于万古的巍峨高山,再次屹立于此世之巅!”
“我也要做到最高,最大!
我要用行动证明,浪子回头,亦可成为栋梁!
我要亲手……
将我过往最厌恶、最唾弃的、属于血蝠的一切肮脏与罪恶,彻底抹除!”
“我不要……再做一个邪恶无比、只能躲在阴沟深夜里的老鼠、蟑螂、臭虫!
不要被所有玄门正宗、正道人士在背后戳脊梁骨,唾骂鄙夷!”
“我要真真正正地站起来!站在阳光下,站在所有人面前!”
血蝠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自己身着崭新的、代表着阴阳殿的服饰,身姿挺拔,目光坚定,站在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主人身后。
面对世间芸芸众生,面对诸天神佛,他可以毫无愧色地挺起胸脯,朗声宣告!
“我乃阴阳殿麾下——前驱将军!
昔日之罪,我已担!
今日之路,我已择!
此心向光,此身效忠,百死无悔!”
想象着那样的未来,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浑身颤抖,锁链哗啦作响,伤口崩裂的剧痛都仿佛变成了某种涅盘重生的洗礼。
黑暗依旧,囚笼仍在。
但血蝠的心中,那簇名为希望与决意的火焰,已然点燃。
微弱,却顽强。
照亮了血蝠过往数十年的黑暗,也为他指向了一条……
或许通向毁灭,却也可能是真正活着的、崭新的道路。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尽管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囚室之外,投向了那个掌握着他未来命运的身影所在的方向。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一个开口的机会。
等待一个……用行动和忠诚,换取新生的可能。
囚室无声,心潮已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