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战天如蒙大赦,也不敢再啰嗦,转身化作一道灰影。
嗖地一下就窜下了通往地底的楼梯,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鬼在追。同一时间,江城古玩
街另一头,某个僻静的巷口。
一张褪色的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些桃木剑、铜钱、符纸、香烛等物,还有个写着铁口直断,驱邪避凶的幡子斜靠在墙边。
摊位后,张神婆和黄师傅正蹲在小马扎上,一人捧着一碗馄饨。
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不时低声交流着这两天在街面上的见闻,猜测着邹真人何时才会重用他们。
就在这时,两人怀中那枚邹临渊赐予的、用于紧急联络的黑色小卡片,同时微微发热,并传来狐月儿清晰柔和的传音。
“张婆婆,黄师傅,临渊哥哥有请,请二位速来阴阳殿一趟。”
“噗——!”
黄师傅一口馄饨汤差点喷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呛得直咳嗽。
张神婆也是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老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狂喜与受宠若惊!
“来……来了!终于来了!”
黄师傅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碗,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对着张神婆激动道。
“张姐!你听见没?
邹上师召见我们了!”
“听见了听见了!”
张神婆也忙不迭地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摊子,那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老太太,嘴里还念念有词。
“祖宗保佑!菩萨显灵!
老婆子我就知道,跟着邹上师,准没错!
这泼天的机缘,总算落到咱们头上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摊位打包,也顾不上形象,拎起布袋子,互相搀扶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朝着古玩街另一头的阴阳殿赶去。
路上,黄师傅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张神婆也捋了捋花白的头发,生怕在上师面前失了礼数。
“能为邹上师效命,真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黄师傅一边跑,一边感慨,脸上红光满面。
“谁说不是呢!
咱们那点微末道行,能在上师麾下听用,哪怕是跑跑腿、打打杂,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张神婆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气喘吁吁,却精神亢奋,很快便看到了阴阳殿那古朴的枣红色门。
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停在门外不远处,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仪容,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叩门。
地牢。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一丝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涌入。
黄战天捂着鼻子,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幽绿的灯光下,铁桩上的身影,比七日之前更加凄惨可怖。
血蝠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灰发黏连成片,遮住了脸。
裸露的上身瘦得几乎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渗出黄褐色的脓液。
血蝠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停止。
“喂!臭蝙蝠!还喘气儿不?”
黄战天用爪子尖捅了捅血蝠冰凉的手臂。
毫无反应。
黄战天心里也有点打鼓,别真给饿死了吧?
那老大不得扒了它的皮?
它赶紧又输入一丝极细微的妖力探查,感受到血蝠心口处那一点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生机之火仍在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算你命硬!”
黄战天嘀咕一句,然后凑到血蝠那唯一能动的左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小子,听着!
本先锋这次来,可是带着老大……
也就是我们主人的命令来的!”
提到主人和命令,血蝠那仿佛已经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颤动了一下。
“主人要见你!”
黄战天继续道,语气带着告诫。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是想死,还是想活,就看你这回的表现了!”
它观察着血蝠的反应,见他似乎集中了所剩无几的精力在聆听,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语气。
“我告诉你,我们老大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说一不二,杀伐果断。
你之前那么骂陆姑娘,他没当场把你剁了喂狗,已经是看在陆姑娘替你求情的份上了!”
它刻意顿了顿,让血蝠消化这句话,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教你个招的神秘感。
“所以啊,小子,你要是真想活命……
光靠嘴硬或者表忠心,怕是没用。
关键啊……得看枕边风往哪儿吹!”
“枕边风?”
血蝠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对啊!”
黄战天绿豆眼一亮,觉得自己的点拨起作用了。
“陆书桐陆姑娘啊!
她现在在我们老大心里的分量,那可不一般!
你要是能让她帮你说句话,那效果,可比你自己磕一百个头、表一千遍忠心都管用!”
它用爪子拍了拍血蝠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本先锋看你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这才指点你一条明路。
想活,就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主人和陆姑娘,该怎么说,怎么做。
是继续当个硬骨头烂在地牢里,还是抓住机会,换个活法……
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这番话,黄战天不再多言,开始动手解除一部分对血蝠的禁锢,尤其是让他能够稍微活动头部和发出清晰声音的限制。
它动作粗暴,却也没再刻意加重他的痛苦。
当最后一道限制解除,血蝠终于能够较为自由地抬起那沉重如铁、眩晕无比的头颅时,他看向了黄战天。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依旧黯淡虚弱,却不再有之前的疯狂、恨意或彻底的空洞。
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决绝、认命、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东西。
血蝠张了张嘴,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遵……遵命。”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而且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顺从与坚定。
黄战天琥珀色的眼睛骤然一亮!
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孺子可教的得意!
“这就对了嘛!”
它咧开嘴,伸出爪子,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将虚弱到极点的血蝠从铁桩上解下,然后用一股柔和的妖力将血蝠勉强托扶住。
“走!
带你去见主人!
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黄战天托扶着气息奄奄、却眼神异常清明的血蝠,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血蝠七日、也让他经历了生死与信念重塑的幽暗地牢。